“乖”小孩

◉ 天问

最近一次获得人品的评价
是数年前陪父回乡被患轻度海默症的宗族长老
从记忆中抠出来，称呼的一声
——长这么大了？乖！
那年你55岁，刚把自己摧折成病休
后来这成了后辈们的笑谈，而你却乐得听
除了孩提时常被人抚摸头脸虚拟夸赞过
最深刻的一次从社会上获得荣誉
是小学时老师把红领巾戴到你脖子上
从此你的血液就红了，红得很天真
在记忆的50年里，你从红旗的一角
活到了生活的角落。被社会堆砌在
沙土里。还好，你被人的不屑从不被人指点
你——
一生没得贪，或者说——没贪
一生没得骗，或者说——没骗
一生没胆偷，或者说——没偷
一生没钱行贿，或者说——没行过贿
一生没势力害人，或者说——没害过人
一生没机会传出闲话，或者说——没传过闲话
没失过联，没上过报，没带过手铐……
有一次
你看到一块泛白的落日在阴霾的黄昏
正往菜市场肮脏的棚顶上落，还没有月亮大
你瞬间感受到它的委屈和疲惫
想赠一句与众不同的诗句与它告别
所有精妙的拟人词汇都染上了按质论价的气味
于是你清口吟出：
——遮阳云雾，落日乖好
一生有多少次太阳失色而渺小
卑微着从人们的视线外悄悄落下
没有一颗白菜滚落地面的声响
像一个
从没有伟大过的“乖”小孩

——2024.3.12

注：“乖”，是豫北地区对听话懂事的晚辈孩童的夸赞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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