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母亲节（散文）

◉ 吉人天相（四川广元)

◉吉人天相 (四川)

母亲节到了，别人都有妈妈如活菩萨般存在着，可供孝敬，可供面见，可供赡养；而我，只有存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只能回味，甚至连一张您的遗照都没有，深深的自责，未尽的孝道，唯有这脑海中如幻灯片闪过的印记，一幕幕，徐徐地展开……

记得春来时，您将其余三季未曾见过的花生沾，水果糖，煮排骨递与我，我是那么的欢快；守岁时吃着您亲蒸的点花馒头，又是何等的甜蜜，您给我的爱，溢满心头……

到了夏季，吃着您出门扯猪草回来为我带回的青豌豆荚，嘴里的甜蜜，不亚于喝蜂蜜水；吃着您带回的偏红色的苞谷杆，其甜味也不逊于啃甘蔗；田埂山林边携回的山泡泡（野草莓），其甜甜酸酸的美味儿，到这个季节，尤其回味；新挖的洋芋，不仅是煮在饭中好吃，你用它们晾冷，捣成糍粑，虽没有如今这些调料，但在您烧的酸菜汤的搅拌下，至今没有任何美味可超越；您摘下林间刺藤上的紫刺莓，吃在嘴边虽乌了嘴角，甜蜜的滋味，在现实中却没有任何水果可比拟。

在那些岁月的记忆里，只有过收获，没有过丰收一说，麦场荡尽，除去应缴的公粮，小麦也所剩无多，我们几娘母，推着幺磨萝下面，总会吃到您为我们做的面饼，烧得锅盔，直到油菜收获，又偶尔会吃到您烙的黄澄澄的油饼子，常记得您吃着带焦糊的边边角角，问声您：怎不吃中间带白面黄油的？您又道：焦东西吃了养胃！而那时，我们竟然也相信了。

秋天到了，收苞谷了，先是煮嫩苞谷烤嫩苞谷，而后又是您挂满汗水为我们摇动水磨子推下米浆，或是青玉米凉粉，或是青玉米浆包面，馅中的葱蒜香，和着青核桃香，这种美味恐怕只有月中嫦娥享用过吧……您不惧青核桃染黑双手，为我们拨开嫩仁喂给我们吃；山间摘回的八月瓜，其甜味又哪是南方荔枝，桂圆可比拟。

冬天到了，唯有满树的红柿，在寒风过后变得软烂，便成了您赐给我们的美味……草木灰炒干玉米，其甘味不逊于如今的爆米花；草木灰泡粳玉米，在淘洗后，经过小水磨子磨成浆，过滤后再打出的呈黄灿灿的米搅团，在酸菜汤的点缀下，又哪是如今美味可替代？一年仅吃那么一两顿的红（胡）萝卜炖海带汤，酥肉，猪头肉加干饭，成了我至今尝过的人间美味组合年夜饭。

夏天的熬豇豆，秋天的熬黄瓜，自您远去后，就未曾品尝过了。

在我做作业时您为我点亮煤油灯，天冷时您烧起堂屋的火炉，柴火煮好每一餐饭，风吹着烟雾老在灶房萦绕又呛得您不停的咳嗽，我上初中了要住校，您又省下细粮和着玉米面合炒的炒面，伴我度过学生岁月……

想着您夏天为我们煮的玉米醪糟；秋季开学时您将我摘下的黄皮山梨煮熟后我带到学校卖与同学换作了文具；入冬后你为我们做的酒柿子，这些美味，现在是无缘再享受了。

您本就瘦弱的身躯，在日复一日顿复一顿的人饭猪食中渐渐地老去，冬季的肥猪完成了每年的双提款，还留下，至今让我口馋却无缘再吃及的荞面血肠。

您年轻时因为过河时落过水，从而落下了哮喘的顽疾，几乎一年四季未喘过一口舒心气，氨茶碱，甘草片，咳喘素伴您度过了这一生，尤其是到了秋冬季节，您更是咳得常缓不过气来，但即便是这样，也未曾饿着我冻着我……

您为我们洗衣缝被，纳鞋扎垫，满是老茧的手上随时是针眼遍布；您继承了我姥爷的部分竹编手艺，家里就全用着你自扎的刷锅刷把，淘菜筲箕，晾粮筛粮的簸箕和竹筛。当我在林间被八角蟟（一种可致人奇痒无比的青色八角虫）蜇伤时，您用风油精滴上为我缓解痒痛；在草丛里被荨麻（一种可致人奇痒难忍的野草）划到时，您又将我受伤的手指吮在口中，为我排遣痒痛，现在想想，哪有这么无私的爱可比拟。

您讲的那则如童话般的故事，至今我可背下来，大意是：一个在地主家帮佣的长工，有天早上因饿急了，偷吃了主人的荷包蛋，恰巧被主人撞见了，情急之下，一口吞了下去，一下子就被噎死过去了，主人以为他是为了躲避偷餐的罪责在装死，就叫来凶狠的家丁，用一杖责刑人的马蹄锤，狠命一下朝背上砸下去，片刻间这长工一声长呕，将未及嚼化的鸡蛋吐出后又奇迹的活过来了，从此他便以勤劳而又遭主人拒付任何报酬的方式在地主家赎罪（偷吃主人早餐鸡蛋），这个故事是那么的引人如画，现在想起来，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死去活来的故事是有道理的，在早间被鸡蛋哽死的人，因为人体早间阳气充盈，只是窒息而假亡，而未断气息，所以在重锤敲背后复生也就有理可循了。这则故事伴我度过了多少个年少时不眠的夜。

在我生病时您含泪递水喂药，雨中急行，您又到村口将洗尽剪开的化肥胶口袋罩在身上为我遮风挡雨，而您身上却在滴水。

在我记忆中，你从未打骂过我，不是因为娇惯我，而是我在年少时就很懂事，这个本就极其贫困的家哪容得耍小脾气和在外面装匪惹事呢？

在我打工后，我为您买过毛衣，可您却一直压在箱底，待我问起时您却说不冷还不想穿；我留给您的几百元全部换为零票的人民币，本是为让您在逢场天（我们那里三天一逢场即赶集日）找人代买咳药和衣物零碎，后来却因您的一个小善举，被无良人发现，从而套去买腊肉做生意赚钱甚至连本都没还给您，当我知道详情后曾是多么的愤怒，直到后来我染上重疾无力自救时，您又打开箱底的方手帕，拿出了里面包着的几十元钱递给了我，还说道您当时未全拿出来交给歹人，就只剩下这点了，当时我又是怎样的热泪盈眶。

您朴实善良，还被人欺骗，我继承了您的朴实善良，也屡屡遭人算计欺骗，就如同那只为我留下无限遗憾的相机，2001年春节，我在东莞买回一只索尼相机，就为留下我们母子，家人，邻居相处的美好记忆，因胶片未照完，计划带回东莞冲洗出来，也寄给您几张作为留念，而被一同村同组乡邻借去，过了一天后，他却找到我说被人偷了，不光是这相机花去我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更主要的是有我还未冲洗的妈妈留给我的记忆，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啊！说实在的，为这事我生气了很久，而这个借相机的人又未作任表示就回乡了，一句不好意思能挽回人一生中美好的记忆吗？这个还真不是小气，解气的是，这个无良的人在几年后因病去世了，逝者则过免，也不再记恨他了，权当送他一句“报应”作了结吧。

母亲节，想念着为我们操劳一生的母亲，您的形象，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我强忍着满眶热泪，打开记忆里的幻灯片，将其一幕幕展出，寄托着无尽的对您的哀思；我强忍着这飞来横祸带来的痛楚，用指尖蹭着手机屏写下点点滴滴，以祈愿您——伟大的母亲，我的好妈妈，愿您在天堂不再有病痛，并保佑我早日恢复健康，再闯人间荊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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