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己世界》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 李文佑

《一己世界》的世界有多大

——冯涛诗集序

文/李文佑

白话诗已经在中国延续了100来年，这期间产生了许许多多的诗人，也产生了若干个大诗人，不是所有写诗的人都可以成为大诗人，而是所有写诗的人都可以称为诗人。诗人的成就大，或是不大，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是要通过时间的考验，后人的大量的阅读和欣赏，形成共识，才能认定他的诗歌创作地位，这一点我认为是勿用质疑的。现代许许多多写诗的人，正在自己拼搏的路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尽管如此，作为一种爱好，必须不断的攀爬，达到自己追求的高点，这是我们正在做呢，每一个热爱诗歌的人都是一样的。

冯涛，作为一个诗歌的探索者，他正在改变着自己的生活，用诗歌的形式抒发着自己的心声，他在生活的负荷下，从事着赖以换取生存资本的工作，在接触到这个环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他想到了一些，他用诗歌的文字把它记录了下来，于是便有了这一本诗集。这本诗集可以说是人生履历和心的履历的结晶。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有人这样说过，我也表示赞同，只是时移世改，嬉笑可以，怒骂似乎已经进入一个禁区，因为是太平盛世，怒骂便有了嫌疑；骂那块硌了你脚的石头，以及锅里那顿夹生饭，因突然断电而造成的损失。舍之，你只好夹着尾巴做人。但是，人类的灵魂是相同的，特别反映在写诗者的心灵里，就有了文字的诉说。"地球可曾旋转的疲惫/一条晨昏线如白绫……若有人赏给我自由/我愿意做一生的奴隶"（晨昏线）这显然是人性的一种正当的追求。

原谅我浪费了地球的自转

和它拼命换来的喘息

在阳光初上的早晨

却计较昨夜的恐惧

原谅我爱的不深

否则我早就去死

没有诗和远方

只剩下生活的苟且

舒婷的灯亮着

我应该借来这光

勇敢的走

不让自己说一句道歉的话（《自转》）

诗歌可以说是心灵的独白，从这首诗里我们可以看出作者期待着诗的远方，他要让读书的灯永远亮着，才不辜负了地球的自转。可以说他是有抱负的，不想在生活的庸庸碌碌中了此一生，他感到生存的压力以及对时间死亡的担忧，努力要打拼一片属于自己的新的天地。一颗年轻的心，勇敢的心，当时光老去，回首过去的岁月他就会“不让自己说一句道歉的话"。"坐火车熬出来的油使皮肤光滑/我弄下來一点抹在手上/生活平庸到连个车祸都不出/怎么与朋友说过去的一年"。从中可以看出他对生活的观察，细微到皮肤渗出的油。也可以看到一个年轻人他的激烈的思想波动，他是不希望平庸的，他是希望驳驳烈烈地去生活，事实上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以至于厌世的情绪都成了他的诗句。

像一个人影

像默默离去的夕阳

更像莫大的湖水里仅剩的一条鱼

只在漆黑无光，寂静无声时

吞食岁月设下的诱饵

把一个自己钩向另一个自己

却又静静地等待那七秒钟一一耗尽（《寻找》）

他一定有一个自己向往的地方，他想去寻找，努力寻找，最终在岁月的诱饵下耗尽了自己。这是一个人的感觉也是所有在人世间生存者的感觉，生存是那样的不易，诱惑是那样的多样，可能随时随地的在消耗自己，所有灵性的追求，最后终归于无。是有点悲观吗？不，这是一种对世界的探索和认知，惟其有这样的认知，才说明他不甘于如此的沉沦。冯涛的思想境界是跳跃着的，他的思索也是多样性的，也是开放型的，要不怎么会写下这样的诗呢？

“我死了"：在村里的祖坟下有我的坟/在坟下的棺材里我紧闭着双眼……我在网上买了一把精致的小刀……一刀就可以划开脆弱的动脉……我死了也没有上微博的热搜…… 我许下的誓言变成厉鬼向我索命/我读过的书在现实面前变成逆党……明明被赐予了自由/却不见它的踪影……这个世界不需要划开真相的刀/只要割了下体/就能好好活下去"。正如他在这首诗中说的"孔子说仁者爱人……一蒙敝就是千年"，活下去是需要勇气的，这种勇气又衍生了非常的悲哀，阉割掉做人的基本准则，“就能好好活下去。"生活就是这样，让人迷茫，但是强烈的求生欲望要求自己做出大智大勇的决定，消泯了自我，才能好好的生活。也许有人会说这种做法是一种白痴的做法，可是谁又想做白痴呢？

“如漆一样的云拼命的堆叠/堆叠成铁/又烧红/拼命的向我飞冲……大火燃烧了我的头发/巨铁压碎了我的骨骼/我举起的白旗又被泼了黑漆……”（又黑又红的云）生活就是这样多姿多彩，面对这样的事实 ，做人有好几种选择，投降或者求饶，“不如也向他飞冲/将那又黑又红的铁块冲出个窟窿”，这正是年少之时血气方刚的表现。所以少年强则中国强，需要有这样的勇气，需要怀揣着这种勇气的人，现在或将来都需要。

有多少生活的体验，就有多少生活的感悟，面对喝了酒的父亲，他说喝了酒的父亲躺在春风里，可殊不知，买酒的钱原本是准备给儿子治病的，喝多了的父亲，他会唱一段临江仙，模仿杨洪基的嗓门，至于儿子的看病，这个做父亲的似乎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有多少愁/就买多少酒/过不完的有愁的岁月/剩不下的买酒的零钱”。现实就是那样的无情，这种记忆是刻骨铭心的！

“……

我一脚踩空就掉下了悬崖

摔断了好几根重要的骨头

血管也破烂了

红红的和土掺在一起

索性我就死了吧

或许光明早就腐烂了

……

就让我流尽这红的血液

浇灌出属于我的绿色

就让这绿色放出香气

驱散那腐烂的云”（《太阳》）

“生活为我窥探真诚/又把我的软肋出卖。”他的这些诗句，充满了阳刚之气，可见他的骨子里是不甘平庸的，那种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那种慷慨和奋勇；“掉入过污泥粪坑/什么白衫上的黑点/既然选择了做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应该独立！”（怕什么黑夜）。读冯涛的诗，会给你启迪，给你力量，给你个性的张扬垫定一个最坚强的基础，不再选择沉沦，而是选择不屈不挠去面对，去战斗！

他的题材的选择是很多样的，他在“刷抖音的姑娘”诗中写道：“被安排了欲望/就被安排了人生走向……就会走向无尽的深渊/深渊里全是刷抖音而亡的人/他们忘了自由的含义。”他总是通过方方面面做对人生的思索，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探索人生。刚满而立之年的他，从中表现出的是过早的成熟，他的这种成熟，细想起来，让我不寒而栗，他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吗？生活给他的是什么，命运又会给他带来什么？这些我不得而知。到目前为止，我只能这样肯定地说：他已经体现到了生活的艰辛，他已经认识到了人生的不易，他正渴望着改变什么，他的脉搏正同地球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在跳动！

“像投降的旗/像自尽的绫/没有退却的意思/可是一切都在背叛”（十小时）“我死于昌明的盛世/死于车水马龙/死于绿水青山/死于一个花灯初上的傍晚”（死于盛世）。“人人都过着分期付款的幸福/享受着满是利息的欢乐/逾期的人生/只能用死亡弥补”（年轻一代）。凡此种种，在他的眼睛里，闪着悲催的泪光，这已经成了这一代人关注的热点。不论父辈当年是在怎样的生存环境中艰难地跋涉，过去的苦难只能由父辈去承担，然而现在，需要面对和承担的是他们自己。“谎言超过过往年代的总和”，“年轻人用新的方式/演绎着他们没见过的/陈旧的悲剧”。不是他过于悲观，而是现实就是这样教育他的，他必须面对，带着一种无奈去面对。诗集里还有好多个类似的篇章，这几乎是他所有诗歌的主线，他用不为君王唱赞歌，只为人民说真话的创作理念，创作着自己的诗歌，这一点非常的难能可贵。90后年轻的一代，大都沉湎在金钱和网络的追求和游戏中，对社会的关注和人生的思考，在他们的圈子里越来越少了，然而诗集的作者，虽然也是这个年龄段的青年，在文学的熏陶下，过早地成熟了，他把看到的想到的写成了迥异于大多数人的诗歌，这就不能不令我刮目相看。爱情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在诗集里，我们也不难发现这样的诗篇，但是似乎他并没有高兴起来。“想在西餐厅里说出我爱你/美好的爱情从哪一天开始呢/唉/我知道/只到我死/都不是时候”（爱情开始的一天）。冯涛是有抱负有思想有胆识的男儿，他在诗里从来不回避自己的思想，他也想着浴火重生，所以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这个秋天你必须死/30岁生日之前你必须死/今天我就宣布/另一个我正式死亡”（死期公告）。一个新的我在他灵魂的彼岸，还要跨越这一步，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这种语言这种胆力，充分体现了浪漫者无所畏惧的情怀，我不得不为他击节赞赏。

现在，仔细看看他“吉日嘎朗图苏木”：

我们从遥远的地方出发

我们在遥远的地方到达

这里有十个小时也走不完的广袤草原

呼和浩特的风也跟着跋涉到了边境

这里是吉日嘎郎图苏木

……

今夜我在吉日嘎朗图苏木住下

悲伤因它的辽阔而稀薄

我因这个稀薄的悲伤而放任了胆量

就把更多的悲伤铺在草原上

……

今夜我在吉日格朗图苏木住下

今夜我在你心房入睡

在长夜里与悲伤作别

我将回我的城市

你就留在这遥远的边陲

读着这一首诗，仿佛让我回到了契诃夫的那篇《草原》的夜色中，久久不忍回归，久久地在空旷的夜空下凝望着星空，思索着人生，回味着疲于奔命的拼搏，那种岁月静好的时光似乎可求而又可得，正如诗中写道"在遇见你之前我关心过人类/今晚过后我只关心你/我希望我被这世界驱逐过的肉身/在吉日嘎郎图苏木的夜晚/有被你窝藏的可能”。多么美的意境，多么美的画面，仿佛消融在天地之间，与星空大地融为一体，久久不能回归到自觉的状态，仿佛自己就是宇宙，这就是这首诗给我的震撼，给我的感觉。

冯涛可以无愧地说，他是一个诗人了。他正以斗士的姿态，直面着人生，努力开拓自己的路，尽管这条路上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以他对人生的思辨，以他对学识的追求，以他一个男子汉的担当，一定能够开拓出一片灿烂的天地，证明自己不甘于平庸的存在，写一个大大的人立于这沧凉的人世之间。这应该是他的追求，也是我对他的期望。

2019年8月26日于呼和浩特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