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边解读唐志波的《我与秋风只隔一条山路》
◉ 毛边
我与秋风只隔一条山路
文/唐志波
四间瓦房蹲在山坳
狗儿牵着牛儿,猫儿拖着猪儿
母亲背着小雀雀边生火边哼着歌
父亲的泥腿消失暮色的田野
雀雀飞上了树。父亲的酒罐
压弯了脊背。母亲的胸干瘪了
小溪旁,树林里,山谷间
有风的地方,喊一声爹娘
我站成父亲年轻的样子。一旁的烟斗
大口吐着青雾。放学回家
看到山梁上,有一棵树
我喊妈妈,听到颤栗的声音
从山那边刮来秋风。梦——
醒了一半。小溪不语
大山沉默。山梁上,那棵
飘叶的树,打湿了土地
过了九月,通往山那边的路
爬出杂草
毛边简评:从山坳里四间瓦房这背景开始,作者给我展现了一幅生动明快的童年画面:那些叫狗儿猫儿的牵着牛,骑着猪,母亲背上背着孩子边哼歌边生火做饭,晚归的父亲尚在夜色里劳作,这里的雀雀应该是小男孩的称谓,等同于叙述者“我”,“雀雀飞上了树”是隐喻,“我”已经成长,然而,成长的代价是父母不可避免的衰老,在这里,作者塑造了一个因辛劳或者不堪压力而饮酒的父亲形象,像众多劳动者中的一员,一生与酒和沉默为伍。作为孩子,我们与父母的血肉浓情总是在分别、相聚时言不由衷去呼喊应答,“有风的地方,喊一声爹娘”,那声音,就像梦中无数次找寻的依恋,孩子对亲情的依恋,外出返家时的浓烈情感,一遍遍在我们的呼喊中演绎,像一个电影画面中的长镜头。
诗的后半部,“我”开始迎来了成长的阵痛期,一种轮回,仿佛小说中的情景再现,“我”长成了父亲的样子,像男子汉一样抽烟,对父母,特别是母亲的依恋依然未减,山梁上的一棵树,显然已经化身为母亲站在高处守望的一种形象,行文到此,诗句开始走向模糊性,“我喊妈妈,听到颤栗的声音”,那么是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有树叶的回答还是真的是母亲苍老的回应?我们只能在这种淡淡的忧伤氛围中去想象,去弥补作者留下的空白,这样的经历仿佛很熟悉,是我们无数次回忆中的一次镜头头回放。最后一段,“从山那边刮来秋风。梦——醒了一半。”这一句颇为意味深长,“我”显然已经人生过半,这里的秋风颇有肃杀之意,隐喻着生活的捶打,为什么是梦醒了一半?使我想到四十而不惑,人到中年,我们对此生开始有了觉醒,明白到很多东西不能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学会用另外一种眼光来审视这个世界,这时候,我们发现周末一些熟悉的声音陆续消失了,世界安静了下来,你所渴望听到的声音或者唠叨或许再也没有出现。“那棵飘叶的树,打湿了土地”看着就是一种凋零,如同思念的泪水,最后一句,像极了一幅凄凉的画面,深秋之后,“通往山那边的路长出杂草”,“山那边”,我的理解是通往父母的那一边,“杂草”带表荒芜,诗句看是一个空镜头语言,实则隐喻了我们人生的后半段的无比辛酸:亲人将离去,后会无期,父母曾经的爱,亲情的荒芜将长伴你我。
这首诗好比一部短短的电影,用白描的手法,把我们生命开始时的幸福快乐,到逐渐成长,这原有的幸福又逐渐缺失,至人生过半时,我们不得不去面对的关于苍老,关于离去,关于存在,关于生命的选择,关于失去,这些,通通在镜头前过了一遍,从而让我们感受到,我们与深秋的凉意之间,只隔一条山路。当我们意识要珍惜时,那条山路已经杂草丛生。
作者的高明之处,是一开始给我们展现了一幅温馨幸福其乐融融的画面,与尾段的荒芜凄凉作对比,一寸长的幸福背后,必然会有一尺长的孤独等待着我们,得失之间,产生了极大的张力和诗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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