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爽：想起爸爸挖的菜窖（散文）

◉ 王仁爽（辽宁)

◉王仁爽 (辽宁)
霜降那天，正赶上星期天，我回到乡下老家，老母亲说园子里大白菜该绑了，再不绑耽误发芯了。于是午后我便拿着一捆稻草，在母亲的指导下，挑长势好的白菜捆绑，母亲唠叨我干活没个样子，我爸的本事一点没学到。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我记不得爸爸绑白菜的样子，但我对爸爸挖菜窖的场景记忆犹新。
我小时候，大白菜、萝卜是农村的秋冬季和来年开春时主要蔬菜，所以一定要储藏好，不能冻着。每家每户都挖一个菜窖来储藏萝卜、白菜。 记忆中菜窖四五米长，两米左右的宽度，深大约两米多一点。我家九口人，算是村中的大户，种的菜多，窖也算得上大的。
挖窖是个体力活，刚开始时很轻松，一锨一锨地把土扔到两边就好，随着窖越挖越深，扔起来也就越来越费劲。特别是最后，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速度，只能挖一会歇一会。
爸爸总是利用一早一晚的时候去挖，立冬后的风有了寒意，每次裹紧衣服去喊爸爸吃饭时，我看到的情景常常让我吃惊不已：只穿了一件小褂的爸爸却敞胸露臂，脸上冒着热汗。＂好，好，听见了，＂一边回应着我，一边跳上窖口，撩起小褂擦擦额头，拍拍身上的土：＂走，走，吃饭去。＂
墙外边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自顾自地在风中摇曳，哪里会理会一个孩子的疑惑。
窖挖成了，剩下的就是盖顶了。两胳膊粗细四米来长的檩子撘在窖口上，檩子上横上几根稍细一点长短合适的木椽子，再铺上一层苞米秸，然后开始在上面用土厚厚地盖上，一脚挨一脚地踩实，土要合适，不厚不薄。顶盖好后还要在上面的中间位置留下一个出口，一般长1米多宽七八十公分，四周用稻草围磨起来，显得规矩，即可通风，又是人上来下去的通道。
弄好后的菜窖一般要高出地面一些，四周方方正正，带有一点斜度，用铁锨把四周拍打密实。这样，准备了好多日子的菜窖便大功告成了。
每每到了气温骤降，天阴风急之时，爸爸便知道，即便无雪也是寒潮，赶紧收菜，不能再等了。
猫腰，左手按住菜头略微用力，右手顺势用镰刀砍下放倒，干净利落，一会功夫爸爸便砍倒一片。大人孩子全家总动员，抱的抱，背的背，急慌急忙地往家弄，只不长功夫，园子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些脱落的菜叶子。
一家人同心协力抢收大白菜的情景，多年后，每每浮现脑海，还会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暖意涌上心头。
大白菜收回家，并不能马上入窖，要等到适合的时机，太早了伤热，太晚了怕冻。为了防止白菜腐烂，也方便入窖贮存，就要连续晾晒，直到入窖为止。
小雪时节，天越来越冷了，大白菜也到了入窖的时候。因为人多，把白菜搬上菜窑很快，放进去就慢多了，窖里人多了站不开，只能爸爸一人在下边，妈妈和姐姐们把搬到窑口的菜一棵棵向下扔去，爸爸接住后再一棵棵码起来，还不能着急，要码得整整齐齐，往往需要大半天时间才能入完。
不要小看这个菜窖，它盛放着一大家人生活的必需和希望，大葱，萝卜，土豆，苹果等很多农家人冬季食用的东西都放在了这里。
雪后的清晨，爸爸总是第一个打开屋门，把菜窖，窖顶上、窖四周的积雪清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卷起盖在窖口上的草栅子，抖掉上面的积雪再重新盖好。
一窖的大白菜，让一家人几乎可以吃上大半年，那个年代日子艰难，粮食不富余，农闲时没有累活，一日三餐就会凑合，留下粮食忙时再吃，大白菜萝卜就成了主食，熬上一锅白菜，炖一盆萝卜干和土豆成为很多年间、特别是冬春农闲时节的主要饭食，几乎天天如此，一成不变。
来年春天，菜吃完了，菜窖的用途也就到头了，就会拆了填平。菜窖虽然简单，但作用很大，应该说，一个菜窖，基本承载了一家人冬季蔬菜所需。
随着年龄的长大，有了力气，挖窖的活就慢慢从爸爸身上转到了我们手里，每年的秋后，爸爸选好窖址后，我和哥哥就承包了这个任务，上学前，放学后，只要有时间就会挖上一会，用不了几天，偌大的一个菜窖就挖成了。
菜窖是我小时候的记忆，长大后也知道，确是那个贫穷年代里爸爸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的真实写照之一。
霜降，风急，暮云轻卷，满园绿油油的大白菜，让我想起了爸爸，想起了爸爸用了心思寄托了无限希望的菜窖，想起了那个贫穷的年代里有关爸爸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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