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宇
◉ 天一阁(中国)
叽叽歪歪的雀吵里,喜挑子规三五鸣声。
蜗居城市多年,4月一个周末,也许思乡的缘故,忽然心生一念昂趣,想去阔别20年的老屋炕上,品一个香甜宁静的睡晨,欲忽听几声布谷的叫声,若此,门前那棵大槐,又该有怎样一种惬意和风人?
没错,我童年的春天,多数就是这样度过的。
那年,有一次父亲推窗远眺,雨雾朦朦。
"快看,咱门前树上,有一只布谷啦!"
父亲一向知道我喜欢聆听布谷鸟的叫声,他的这句话,不知贯穿过多少个春天,我无法一一记起。
我的家乡在哈素海。背倚青山,濒临一片浩渺的湖水。每年五月孟夏,海面起风时,水映的灯影都会在哇鸣与波纹里晃动。住在海边不远处,有时夜间与父亲或母亲要布谷鸟叫声的时候,母亲总是讲 :
"星星会跌落下来,化成啼鹃的眼泪呢!"
我会立刻停止纠缠,盼着天明时屋后的林中飞来一只鹃子,为我唱歌,为我呼醒一林寻梦的小绿草。
布谷又名子规,书子上雅称杜鹃。形如雀鹞而羽色惨黑,"品行"也不太端正,不象燕子小麻雀一样自己筑巢,常常"居他巢而生子",是禽类中极典型的窝巢文化剽窃者,也是禽类中极讨厌的无理占据者,这种占据不声不响,也不找任何情由,直到将可欺的雀类挤出巢居,去另辟蹊径新筑他居。但是,它有一种讨人喜欢的天生习性,就是专门瞅农播时用啘转的歌喉唱个喋喋不休,黃鹂和鹭远远不是它们讨好农人的对手,燕子也不得它的声音那样诡丽,于是深得农众喜爱和青睐,博得"神鸟"的称号。村长及乡邻们都互相制约,严禁捕捉,由此,它会肆意地在房前屋后的树上或电线杆上不停地唱歌,谁也料不到它会何时飞走。
记得大哥十一岁那,我八岁。一次,他悄悄拉着我从后门走进后园,从裤兜里拿出两扣鸟铗子来,窃窃地说 :
"那只布谷叫得太麻烦,父亲农忙半天,吵得连午觉都睡不好,干脆咱结果了它算了!"
我吓得后退一步,然后跑去一溜影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寻来时,大哥早爬墙逃跑了。三日后一个星期天,我在捉迷藏的游戏里,被大哥开除出局,理由是 : 告状!
其实,我当时也是为了布谷鸟,为了让大哥在传说中受到"庇护"。直到长大后高中临近毕业与大哥谈起这事,他开心一笑 :
"亏你还记着哥!那一状告的,妈训了哥三天。"
稍微还带一丁点幽默的、完全理解的忿忿不平。
由于我一直跟奶奶住,并不知道大哥在那三天里受了很多冤枉,其实他并没想结果那布谷鸟,只是想为父亲的午休鸣不平而已。
宋朝诗人翁卷在《乡村四月》里写道 :
"绿遍山原白满川,
子规声里雨似烟。
乡村四月闲人少,
采了蚕桑又插田。"
诗词的意境里,予农时的子规一种绿水葱茏中灵禽的定位,北方的田野里虽然没有桑田,但绿幽幽的麦田,并不比桑田逊色,其风景色彩的别致与树木农舍互相衔结搭配,在我的心目中,比南国的诵桑之情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我并没有接触到塞外诗人关于写杜鹃的美诗,只好借吟南国的诗情,为故乡曾经一些老道且并不高昂的牛背,几串踏泥的马蹄,一截并不起眼的短墙,一雨之后几种新鲜潮湿的犬吠,一片湖滩附近春田中的喜悦来痛快淋漓地表达一番……遗憾的是,学业完成后,每年春播回到故乡,再也听不到鹃儿们在绿色小树林中鸣翠,几乎每次回去探望亲人,所有的桃花殷殷,小溪潺潺,绿草葱茏,都会被风沙吹得四分低迷,令人带有六分思念。
"鹃儿们,都哪去了?"我常常自己问自己,却自己也无语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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