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精灵擦肩
◉ 蓝叶
欣赏一个女作家很久,读她的文字,也在视频号里,看不年轻的她心情美美地唱戏,逛街,在清幽的古寺发呆。最佩服她的是,工作起来日写三千字,一写就是一个月。工作生活有诗有画有序。必须说,这样的女人是花儿,而她大约是那种花期长、悦人悦己的花。于是心思不自觉地向她靠近,也学着她喝茶读书,行走山水之间。她说:“得和花儿聊天”、“其实自己是个高级厨子”、“我家的猫是皇长子”……”她那些小快乐杀伤力不大,感染性极强,让我也有捡到宝的快乐。成年人谁不是一身琐碎?谁没有疲倦伤心?可这个四月,她连“皇长子”也不带,赏花去了。
毕竟每年,春天只来这么一次。温柔漫卷的四月,金黄的油菜花和深粉玉兰似穿了绸缎,它们分明在等和它们一样情深的人——莫负春光呀。于是羞涩地站在花树下,心情也粉妆玉砌起来,喜滋滋去沾花儿们的光。补妆、换上新的春衫,拍照一张又一张。花儿们笑就笑吧,我把担心都扔进春风,悉听尊便。
喜欢开成深海一般的樱花,有一粉千里的决绝。有作家这样写:樱花是暴脾气,说开就开。是的,它们从不单独行动,一踏进春天便席卷天空与人群,并把蜜蜂、蝴蝶变成它们忙碌的俘虏。当一条条碧枝低调地托出浅粉、深粉、粉白,当金色光线穿进粉色的海,人会迷途,连说话也变得轻声了。那眼里的樱花一树一树沉默绵延,气场足以瓦解世间的疲倦与戾气。错落花枝间,有年轻女子穿了飘逸的唐朝衣裙穿行,回头的瞬间环佩叮当——“参差碧岫耸莲花,潺湲绿水莹金沙。”樱花薄薄的的粉印在女子的脸颊,这一天,她恰恰化了梅花妆。那么——婉儿,欢迎你回来。你看,小路两侧的樱花长枝正悄然拱起,彼此相接成粉色天空。人们怀了心事在这人间四月里走啊走,头上就是细密交织、甜腻温柔的樱花情话。当耳畔传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诗句时,纷纷的樱花雨正落在春衫上。该喝酒吧?该写诗吧?此情此景,怎不怀念那诗酒当歌的唐朝。
也喜欢玉兰。
雪为颜,玉为裳,它们是一大朵一大朵玲珑剔透的灯盏。在它的周围,蔷薇和野菊花见缝插针地占领春天的每一个席位,可一袭白衣的玉兰不争不抢,它是真的不屑。甚至它睥睨群芳,只开给自己看。可那身白在阴天里就楚楚可怜。微凉的空气中,那白分明是冷了的蜡烛,是旧纱衣,是午后竹窗外半明半昧的云。我想起旗袍,想起张爱玲笔下的女子白流苏。她第一次遇到范柳原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月白蝉翼纱旗袍,那白大概影射了一种孤清。而有了爱情以后,她便不穿了。毕竟,那身白很冷。
更喜欢深粉的玉兰。如果寂寞,就去看它吧。早春的细雨里,它把颜色从花萼部分收敛为淡粉和雪白,一亮相便是惊世的容颜。风吹花动时,那深粉明明是一个女子的衣裙,她款款走到钟情的男子耳边,轻轻吐了两个字:等你。那玉兰便旖旎地开了。
可女子的青春那么短,正如玉兰短暂的花期,何况,它并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美,更加招人妒忌。玉兰的结局常常不好。落花时,它“啪”地掉到地上,然后迅速枯萎,像无人怜惜的白头宫女。第二年它还是那样不计前嫌地开,不管不顾地开,所以,玉兰的等待总是过于盛大,而这盛大背后铺着悲凉的底色。若给人取名字,我是不会选玉兰的。
春风十里。赏花人停停走走,心情随花儿变成各色绸缎,缠绵着,温润着。一种名为“喷雪”的碧绿枝条缀满雪白细碎的心事扑进视线,沿途撒下纷纷扬扬的清凉。人们明知春短留不住它,便流连花下,举着相机拼命地拍啊拍。
回来看那些照片心有戚戚。也许人只能通过照片才能留住花儿,留住春,留住自己那一刻的欢颜。忽然想起一句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四月已有樱花在落。而我,心疼那些执着的玉兰。它们都是来自云端的精灵,而我多愿意与它们擦肩,就算无法相守,也总会记得那一抬头的温软,以及转身后的暗香。谁说落花无情?我知道,那温柔定会追到念旧之人的回忆里,会蔓延到无数竹简和锦书里,变成一句句四月的诗行,从古追随到今。
那么,就做个心有落花的赏花人——或者,成为一朵悦人悦己的花,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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