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爽:母亲的火炕(散文)总编推荐

◉王仁爽 (辽宁)
连续几天降温,浑身关节僵硬,腰也发板,回到家,也是阴冷如冰窖,感觉心也像似要结冰了,此时,要是能把母亲的热炕搬来,那该多好啊!
记忆中母亲的热炕头是能治百病的,炕头上趴一趴,是母亲万能的治病绝招。肚子疼了,炕头上趴一趴;腰腿疼了,炕头上溻一溻。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母亲的这一招,十分好使,屡试不爽。即便现在,腰不好,受凉了,往热炕上一趴,热气顺着毛孔熨贴地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城里的床垫要比火炕柔软、有弹性,躺上去也挺舒服,但就是不如睡在炕上踏实。身底下的电褥子也能取暖发热,但那热显得很燥,像给人身上通了电流,远不如火炕来得自然温馨。火炕的暖如同温泉一般,先是人的背部被那亲切的温暖所浸漫,渐渐地,那股暖流向周身荡漾开来,最终,整个身体就像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之下,有种飘然和微醺的感觉。
尤其到了冬天,天气极寒时,暖风又抵御不了严寒,床上冰凉冰凉的,哆嗦半天才会暖过来。夜里如果有风,丝丝缕缕到处透风,被子里越发的冰凉,恨不得马上回到母亲的热炕上去。
多少次在梦里显现这样的场景:一盘土炕,妈妈在炕头放一个瓦盆,里面发的是玉米面,盖着一床薄被,旁边有一只大花猫在躺着,苇草席下面垫着稻草,我把春节前买的小草鞭放炕席下烘着,炕稍是被垛,有时还放土砖垒的地瓜窖,临睡前偷一个生地瓜啃。父亲佯装着不知道说“地瓜窖招耗子了”,母亲就咯咯咯地笑。
最让人恋炕的季节是冬季,窗外白雪茫茫,寂静无声,麻雀在大人刚扫完雪的院子里,左瞧瞧右望望,窥视哪里有一粒遗失的米粒,有时和鸡儿们不顾生命似的争抢。这个时候,老家的土炕是最诱人,最恋人的。母亲会将炕烧得热热的,一床被子永远趴在暖暖的土炕上。我们一放学,或者从外边回来,就会急急忙忙三两下蹬掉鞋子,爬上炕,暖暖冻僵的手,还有红红的脸。
记得那个时候在乡初中上学,学校是木板通铺,上面铺着麦秸,然而,睡的时候,特别冰冷,起床铃响了,却不想起来,就盼望着周末回家睡热炕。回家的时候,出了校门,就小跑起来,那个时候,根本没自行车,来回都是步行。回到家里,脱掉鞋,爬上土炕,双手先塞进热被窝,暖着手和母亲说话,母亲的笑容,也和热土炕一样温暖。
在寒冷的冬天,母亲的热炕总是坐满了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纳着鞋底,绣着枕花,唠着家常。有时候父亲也把他的发小们喊来,在土炕上,玩纸牌、骨牌、麻将,或者围坐在大炕上,喝着土烧酒,吃着杀猪菜,加上火炕的热度,人人脸红脖子粗,全身冒汗,一喝就是一下午,任凭海天阔地瞎侃聊天。只有这个时候,人和人之间没有了虚伪,地位和隔膜,只留下真诚。也只有在火炕上,你才能真正懂得北方人的敞亮和憨厚。
严寒的冬夜,外面的风呼呼的,连狗的叫声都冻住了,躺在暖烘烘的土炕上,是多么的安然舒适,或者在母亲烧地火热的火炕上,吃着带冰碴的冻梨 ,吃着刚刚拿进屋的梨膏(糖葫芦),喝着常温(比冰箱里拿出的还凉)的啤酒,或者直接从外屋地缸里舀出的凉水,那真叫一个爽!
如今,母亲的土炕送走了我敬爱的父亲,放飞了我们姐弟五人,八十五岁的母亲依然固执着守着他的土炕,害怕父亲回家找不到她。
姐姐们和我各自成家后,从没一起在母亲家住过,去年的冬天,因为母亲身体的原因,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留下了,在母亲的土炕上,陪着母亲说笑,听母亲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那一晚,我笑得腮帮子都疼了,我心都醉了,醉在母亲的温暖里,醉在姐弟的浓浓亲情里。
如今,只要回一次老家,睡一回母亲的土炕,我总会粘一身的炕味,这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老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的热炕,启迪了我儿时的智慧,承载了我多少快乐的幸福时光,赋予我憨厚真诚的品格,也传承了一个时代的记忆与沧桑。
温暖了我五十多年的热炕,如今依然温暖着我那颗思亲思乡的心,是的,当我在滚烫的火炕上降生的那一刻,火炕已经将温暖和爱烙进了我的骨子里,再也分不开了。当我匍匐在都市的夜里时,我会闭着眼放纵自己的思绪,回到母亲的火炕——那个温暖,安闲,生命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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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娃娃刻在骨子里的念想。欣赏老师美文!? ? ? ?
那个温暖,安闲,生命开始的地方,美文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