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爽：父亲的谎言母亲的泪（散文）

◉ 王仁爽（辽宁)

◉王仁爽 (辽宁)

春节又到了，想起父亲在世时每到年关就去集市变卖一些家里的东西，换成钱置办年货。每年父亲都是满载而归，而唯独那一年卖几只公鸡时却空手而归，只带了钱回来交给母亲。

那时，我的家是在大山脚下的小山沟里，没几户人家，每年的收入大部分来自散养鸡鸭鹅，逢年过节，便拿着到集市上去卖给城里人，价格挺贵，到了年关价格更高，一般一只大公鸡能卖到50元左右吧。

记得那时在阳春三月时节，还没到吃午饭时间，我家那只失踪多天的芦花老母鸡回来了，大摇大摆，趾高气扬，唱着欢歌，身后跟着一群小鸡崽，母亲笑盈盈地去迎接，炉花老母鸡“咯咯”地围着母亲转着，仿佛在告诉它的女主人这些天的经历。母亲拿出最好的美食来犒劳它及它的孩子们。

原本以为这只炉花老母鸡被老鹰叼走了或是被黄鼠狼吃了，并没在意，没想到时隔多日它居然还领着这么一大帮小鸡崽回来了，这真是意外之喜啊，从此母亲似乎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这些鸡仔身上。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们喂食喂水，从农地里收工回来，手里会有一串蚱蜢喂给它们，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这些鸡仔们也不负重望，公鸡们个个长得雄纠纠气昂昂的，母鸡们长得个个水灵婀娜。

大公鸡每天天不亮就站在高高的土坡上报晓打鸣了，它们就好像准时的时钟一样，一叫肯定是天亮了，人们就起床上工去啦。

每个人经过我家口，望着这几只雄纠纠伸着脖子正打鸣的大公鸡，都得夸赞一番：呵，长得真带劲，羽毛颜色也正，年底一定会卖上个好价钱！而母亲听后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是吗！那就好哩！

母亲告诉我这些鸡散放着，每天运动量又大，肉质鲜美着哩，城里人有钱，一般尝着好吃就买，不会太计较价格方面的，所以这几只鸡呀，估计得卖不少钱哩！母亲那种又憧憬又傲娇的表情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多年之后我才算明白：那是一种对自己付出辛勤劳动的认可，所谓付出就会有回报吧。

但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的回报竟会是那样，那年父亲兴冲冲去集市上把鸡卖了，当时那年轻人很痛快，对父亲给出的价格没有反驳，很快称好交款了，一共是420元钱，他给了父亲500元，父亲收了他400元，那20元零钱给他抹了。

当时父亲很高兴，心里美滋滋的，心里感念着母亲的辛苦付出，把鸡养的好，卖得又贵又快。但就当父亲拿着这些钱去置办年货时，把钱一给人家，人家都不收，说是假钱，父亲一听就傻了眼，他睁大那昏花的老眼左看又看，也辨不出真伪，父亲又把其余几张钱一并给那人，那人摇摇头，父亲终于明白是上当受骗了。

那人说这钱跟真的一样，一般上年纪的人看不出来，你可以去买上了年纪的农村老年人的东西呀，互相骗呗！反正钱又不是你自己的也是别人骗你的，再去骗回来呗！

尽管父亲当时心里很难受，但父亲一辈子为人正直，从不骗人撒谎，让他再这样去骗人，父亲是绝不可能去做的。

同时他又怕母亲知道后过度难受，那可是她含辛茹苦侍候大的鸡呀，到头来一分钱没得到，母亲怎会受得了！

思付再三，父亲马上去了他在城里上班的堂弟家说明了情况，向他借了400元钱，然后什么也没舍得买，心事重重地回家啦。

到家时父亲是满脸的喜色，母亲迎上去笑着问：好卖吗？多少钱！父亲兴冲冲地回答：不看谁养的鸡！好卖！400块呢！母亲听后直说：我就料到了好卖！哎，咋没置办过年东西呢？

父亲笑着回答：这些归你管吧，今集上东西贵，下个集再去买也跟趟！母亲欢快地应答着：好哩！那表情是真叫眉飞色舞。

那时父亲不知道假钱得上交银行，扔了又舍不得，所以就拿回家放在柜子里。等到我结婚后，母亲翻柜子发现了这四张假钱，拿给我看。我说这是假钱，不能花。母亲很疑惑，咱家哪来的400元的假钱呢？那时父亲已去世三年多了。

我估计这可能是父亲这辈子对母亲撒过的最大的谎，多年之后当母亲去我堂叔家做客无意中得知了此事，母亲当时竟泪花滚滚，嘴里直念叨：这傻老头子，这么大的事自己扛着，我竟没发觉！唉，这当时心里得多难受，告诉我，我还能劝 劝他的……

这些年来母亲每次想起此事都会泪花滚滚，在她的心中，钱的事早已无所谓了，而父亲的谎言早已成为埋藏在她心中最深的爱了。那四张假钱则被母亲认认真真地镶嵌在相框里，母亲常对着相框发呆，有时自言自语。

如今父亲已远离我们而去，每到年关就会想到父亲，就会想到父亲那善意的谎言和母亲那诚挚的唠叨及满眼的泪水，愿善良永在，愿天堂里的父亲笑容依旧，愿我的老母亲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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