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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江苏分会」abc123def 阅读(1.6K+) 评论(0)

老家

abc123def

◎如东 清逸

乡情是生命的印迹,亲情是家的温暖,思念是爱的涓涓细流……

回归童年,走近两间坐北朝南的青砖草房,“吱吱呀呀”地推开杉木门,里面的地上有很多酒窝似的坑坑洼洼,每当家里来客问起父母都说是我的“杰作”。 堂屋右边是一张八仙桌,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夏夜桌子被搬到外面,我们躺在上面乘凉,父亲母亲一边一把芭蕉扇给我们驱赶蚊子,小姐弟们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遥远的神话,惬意地进入梦乡……

朝南的老杉木粮柜正中贴一幅地摊对联:“春种满田铺绿玉;秋收遍野烁黄金”!老柜台一角搁着一个铜制水烟台,那是父母的“烟枪”,父母常捧着水烟台“呼噜呼噜”,一缕缕乡愁袅袅弥漫在小小的空间。

堂屋西北角是土坯混合着碎砖砌的柴火灶,父亲往灶塘口添柴,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掌勺,两口铁锅粗茶淡饭养大了我们三姐弟。

小时候特别渴望生病。生病了,母亲会紧张地围着我转,一会用手摸摸我的额头一会用脸贴上试试烫不烫,然后去用小勺子舀一勺子红糖冲开水喂我喝下。轮到三姐弟中谁过生日,谁醒来床头就会有三个水煮鸡蛋!鸡当然是自家养的,水是从小河里拎上来的,幸福来之母亲的怀抱!

在长长的凳子上交叉挂上几排绑着条砖的结实丝绳,再选择优质的芦苇铡去尖头虚尾,两根一束编制成晒棉花的帘子。父亲把芦苇帘竖着从人字大梁下隔开便有了一个“房间”,一家五口虽然很挤,但三姐弟一个个长得桃红柳绿。听到有人夸,父亲居然一点也不谦虚:咧着嘴“呵呵呵呵”的。

房间里的一张老式大床没有踏板,但床楣与两边门面雕刻着一百零八仕女才郎。还在吃奶的小弟跟母亲睡一头,我搂着母亲的脚睡另外一头。每天早上会沾光喝上几口父亲端给母亲的甜藕粉,嘿嘿!

大床的左前方是一只“银”厨,“银”厨的上面是一只木板台箱,加上大床右前方的那只大木箱子还有堂屋的八仙桌据说是母亲唱木偶戏的继父也就是我的外公给女儿的陪嫁。我偷偷翻看过“银”厨,里面没有多少“银子”,只是台箱的上面那只藏蓝色的“皮箱”里有宝贝:一顶海军帽,一枚徽章……父亲曾是海南岛某海军后勤运输部队的一名军官,复员务农?当时他怎么想的?不可思议!如果……我的命运是否会截然不同呢?

房间的南窗下呈7字形放置复员军人的小床与一张老式书桌,书桌上的右边靠着“房门”上方挂着一面长方形穿衣镜,我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梨涡浅笑,觉得自己长得蛮好看,偷偷臭美,大姑娘爱美,小姑娘也爱美呢!就讨厌脸上的几颗雀斑,父亲说是母亲遗传。“小时候晒的”!母亲推卸责任。我愤愤然:“为什么啊”?

老房子里绽放过神往的童话,敲响过梦想的铃铛。

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酿酒扣糕蒸馒头。干干的新稻草围住一口用粗布棉被盖住的平底大缸,等待大缸里的纯老酵面发酵也不是很无聊,大人们在柴火灶头放一个小闹钟,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水烟台一边唠嗑。几个小屁孩围着大外外(外公的大哥)托着下巴歪着头听说书:“话说当年唐太宗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身陷险境,这时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出现了……”

父母出了趟远门,没有自行车,步行而去。三个小孩实在不方便带在身边,只能做了“留守儿童”。比我们大八九岁的大舅晚上会过来陪着我们,白天就只能三个人呆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父母回来。我跟妹妹拉过一张没有靠背的椅子倒过来,把刚学会走路的小弟抱进去。两个小姐姐都围着他!父母不在家,就让小姐姐来当你的保护神吧!

“茫……茫……”突然外面有动静。

哼!我是大姐大我怕谁?壮着胆到门口一探头,顿时吓得跌跌撞撞地关上门,张开双臂搂紧弟弟妹妹:

“妈呀,一只……一只大绵羊……羊……好……好可怕”!

那只羊儿短短的尾巴弯弯的角……正在屋檐下尽情啃食韭菜呢!大门的右下方有一个猫儿洞,我生怕羊儿会从猫耳洞钻进来,急忙脱下自己的鞋子去堵上。弟弟看小姐姐那么紧张,吓得把哭声憋了回去,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小姐姐的衣襟,三姐弟把大绵羊当成了大灰狼!

老家的后面是一条小河,河北是副业场,副业场东边是一间间养蚕室,最西边”茫茫茫”地养着很多羊,母亲曾吓唬我们说大山羊会吃小孩子的!可对小孩来说大人越是禁止越是好奇,总有一种想偷偷踏入禁区去冒险的冲动!如今这不羊自己找来了,快躲起来!

每一位亲人都是我们生命中的贵人!这辈子能成为亲戚也是修来的缘分!一种血浓于水的缘分!

老宅的西边也是一条宽约五米深约两米的小河,西河的半腰处与北河之间有一个一尺多宽的南北小码头可通副业场,码头边蒹葭参差,几颗野芹菜水灵灵的,我伸出手臂,够不着,就差一点点,脚刚朝下稍稍移动,就“呲溜”滑进了小河,正在水里乱“扑腾”,打猪草的小姨看见了,慌得扔下猪草篮子,飞奔过来拉我,结果两个人都呛了好多水,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没有小姨我就没有后来了!从那时开始我长记性了:不能玩水!

池塘边一颗栀子花树跟小妹同龄,每逢开花的季节,母亲都会给我长辫子上插一朵,而小妹头发短,母亲只能帮她头顶扎成一根“鸡毛毽子”,我便强拉硬缠地帮憨妹梳头,拿她做练习学编辫花……那时家里连“喜儿的红头绳”也买不起。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截自行车旧内胎剪成细细的一圈一圈来给我们扎辫子。

母亲摘一篮子栀子花让我去街上卖了凑一学期四元的学费。我就硬拉着妹妹一起去,到了农贸市场,三分钱两朵,一分钱一朵……到最后一数居然有六七毛钱,这下可把我乐坏了,一分钱一粒的塘也舍不得买来吃,两个小姑娘挎着花篮屁颠屁颠地回家,不用上缴母亲,自己缝一个小小钱包藏枕头下面,再上几次街凑满四元就可以去缴学费啦!

校长在操场大喇叭里公开表扬:“*¥班#@$同学很懂事!能体谅父母自己用一分二分买栀子花的硬币缴学费……”哇塞!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可不想被小男生们喊“卖花姑娘”!“卖花姑娘”!

上学刚学会写的字是自己的名字,接着就是写“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喊“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别人带头,至于到底能不能万岁我们幼小的心灵可不敢揣摩!跟着老师嘴巴张大:“啊”!嘴巴呈圆状:“喔”……一天放学回家很得意地告诉一屋子亲戚:“我会写外公的名字啦”!

“是吗?快写给我们看看!”

我一笔一划地写出“王03”三个字,惹得大家“哈哈哈哈”了老半天。我小脸通红,人家虽然年纪小但也伤自尊心好吧?只有大舅爷爷奖励了我一包豆角,还有一本白纸订的练习本。

享受启蒙教育的年龄没有幼儿园。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天天揣着语录本,扛着红缨枪,不时地在马路上课、在农田里拾麦穗……好了九年义务教育终于结束:高中毕业!大多同学把好不容易学到的一点知识慢慢丢弃,一头钻进钱眼里去了!我没有,一直默默自学,发不了财,默默向才看齐总可以吧?!

母亲在村办造纸厂上班,专门负责废纸回收过秤,时不时带一两本旧书旧杂志回来看,买不起书的我当宝贝似的一页也不舍得错过……就这样我从废纸堆里读完了《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后来学会了写现代诗,写格律诗,写春联,写散文、散文诗、小说……这些首先要归功于我的母亲!

也许是这方水土的乡情,亲情……让人刻骨铭心,魂牵梦绕,几十年来梦中的回归都是老房子:母亲帮我梳头,打毛衣,父亲把我举高高趟过宽宽的河流去医院看急诊……三姐弟围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写作业、穿着大姨做的新棉鞋欢欢喜喜过年……

人生祸福难料,后来的我接二连三遭遇:工伤、车祸、家人被刺失明、残疾、失业……刑事伤害案十六七年未破,工伤十八年没有理赔,交通事故理赔十六七年了一分钱都没到位……父亲走的那天我还得上街卖玉米。农历八月十二,天涯海角的游子们纷纷回家团圆,而我最最敬爱的父亲却要撒手人寰离我而去!

那天天有点凉,我接到电话急忙赶到医院,声嘶力竭涕泪交加地拉着父亲的手就是不放:

“父啊你不能走!我来了啊”!

“父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父啊你答应我啊”!

“父啊你快睁开眼睛啊!”

“父……啊!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父亲的手滚烫,滚烫,他把自己身体最后的热量温暖牵挂的亲人……

以前家里有一点点好吃的父亲就怕我们吃鱼卡了喝汤烫了,总是自己吃小鱼头,啃鸡头鸡肋鱼尾巴。他总想着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好的都给孩子!家里粮食不够吃,一米八九大块头的父亲每天早早起来给我们煮好一锅粗粮粥,舀一碗最上面稀薄如水的喝了去罱泥,稠的都留给儿女:“孩子们!吃饱穿暖健健康康地长大吧”!三姐弟从小没有挨过饿,而每天干重活却吃不饱的壮汉身体硬生生地被劳累拖垮了!

呜……呜……呜……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父亲了吗?!那一刻三姐弟的天塌了!那一夜我有了白头发!

后来父亲挂在墙上,母亲躺在床上……

最后的日子,母亲谁都不认识,可当护士问她:“你有几个孩子啊”?母亲艰难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三个!顿时泪奔!

母亲又昏迷了!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九十三岁的外婆磕磕绊绊地赶来看闺女,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进门就扑在女儿床头,一边用颤巍巍的手抚摸女儿的黑发一边用无牙的嘴亲女儿的眼睛额头,老泪纵横:“压子啊,你怎么了啊?”

“”压子啊!妈妈来看你啦,你醒醒啦!”

“我的乖乖儿……压子啊!你醒醒看看妈啊!”

“”压子,我的压子啊!不许你走在妈前面啊!”

“”压子啊……啊……你不能走在妈前面啊……啊……”

我们把母亲接回家,自家买来氧气瓶、吸痰器、果汁粉碎机等等,我和妹妹学会了做特护。妈妈不会吞咽了,我们恳求医生为她插上胃管,四个小时一次用大针筒慢慢地把食物推进母亲的胃里,帮妈妈擦洗、翻身、按摩……

几个月后,亲亲的老外婆因年迈体虚加上担忧女儿,终于拦在女儿前面走了……母亲瘫痪在床神志不清,三姐弟代表母亲磕送老人家驾鹤西游,那天我们哭得昏天暗地……

外婆溘然长逝后五个月,尽管 三姐弟拼命想挽留母亲再多陪我们几年,哪怕一年、半年也好!我们没能留住父亲,也没能留住外婆,不能再失去母亲了!母亲在家就在啊!可是农历七月二十三那天母亲还是去找父亲了!我们三姐弟披麻戴孝送母亲最后一程。过桥时我撒一把菊花哭着喊:“”妈妈啊!过桥了啊您小心啊”!

“妈妈过桥了啊,您走好啊”!

“妈妈一路走好!”

我的母亲!我的亲娘越走越远……

伟岸如山的父亲曾用脊梁撑起保卫“大国小家”的使命,用爱的羽翼为我们三姐弟遮风挡雨!母亲用心血抚育我们长大。这份天高海阔的恩情女儿这辈子还未报答他们就都走了,只祈愿下辈子承欢膝下还做二老的孩子,再续天伦孝道!

一隅小小的空间,一顶被煤油灯熏成暗黄色的棉纱蚊帐,一床复员军人的薄棉被上加上一件海军蓝大衣温暖了儿女们多少个寒冬。多么想永远赖在父母的怀抱不想长大啊!可曾经羸弱的弟弟慢慢长成一米八八的大帅哥,曾经的小憨妹一米七二高挑标志,比姐还高两公分。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儿女们习惯了父爱庇护母爱润泽父母却夕阳西下渐渐老去!

老房子是父慈母爱的标本,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亲情,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父母搬家去了天堂!弟弟妹妹都去了浙江,只剩下我一个人守望家山,守望儿时的记忆!想念父母时只能拿出他们的照片来紧紧贴在心口,女儿曾经跟着母亲的脉搏一起跳动,父啊!娘亲啊!但愿天堂没有病痛!您二老多多来女儿梦里相见!

作者简历:

耿海华,笔名:清逸。

中华诗词研究会会员,中国楹联研究会会员。江苏省楹联研究会会员、南通市作协、诗词、楹联研究会会员。如东作协、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多篇原创诗词散文等曾刊登国家、省、市、县级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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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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