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马韩
◉ 马韩
实际上这是发生在前天的一件事。今天想起来,觉得应该记录下来。
8号考完最后一场英语,云东和大地两头被取行李的家长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堵车年年有,今年格外堵。我使了个小聪明,知道南门外有条小路,可以通往峪宏中学那条大路上。结果绕到三里庄林场,发现我知道的那条路怎么也找不到了。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地里还没有一点绿色。现在庄稼和草长得绿油油的,路也因此变得窄了,一下子没有了方向感。
我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穿行,在一片坟地跟前,像走进了死胡同。前面的路口太窄,左边是根电线杆,右边是颗胳膊粗的小树。我下车上前看了看,只要过了这个路口,就能上了一条土路。可是我实在不敢冒险尝试,万一要过不去,不仅剐蹭了车,再倒回去也很麻烦。因为周围都是树木,稍不注意就会倒在树上。何况前方地上还生出两个砍过树后留下的木桩,目测会剐到底盘。怎么办?得赶紧倒回去,不然天黑了就更出去不了。我小心翼翼地打方向,尽量躲开木桩,还不能倒在树上。只听得砰的一声,后保险杠还是和后面的树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我也顾不上下车查看撞得严重不严重。边倒边打方向,慢慢把车头掉过来,看得前方距离差不多了,向右打死方向,一踩油门,终于把车头掉向来时的路。
我松了口气,沿着道路,继续行驶,一直开到三里庄村。从三里庄村的主街朝北有条通往怀玉东街的水泥路。我沿着主街一直向北行驶,远远看到出口处停了一排车辆。该死!前面也堵住了。我看后方还没车辆驶过,赶紧倒车出去。倒了很远的一截路,才找到个掉头的地方。掉过头,我又朝南开了一段,到了村子中央。小卖部水泥沿台上坐了一堆人。老人、老汉居多,年轻人少。我看到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女人模样普通,脸有点粉,也许是热的。我上前问路。女人用手指着远处说,一直往前走,路西有条土路,顺着土路就能上了峪宏那条大路了。我谢了女人,朝她手指的那条土驶去。前方果然有条土路,只是路很窄,弯弯曲曲的,更见不到一辆车。我有点犹豫了,该不该走这条路。
我回头看那个女人。女人好像也在远远地看我。此时,北面路口的车辆都陆续掉头返了回来。打头的是辆出租车,一直向着南面那条路开去。出租车后面跟了好多车,像他的小弟一样,都跟着他在找出路。我又使了个小聪明。出租车都不知道朝西的这条路,你个女人能知道?还是跟着出租车走吧,听你的万一进去出不来可就麻烦了。我赶紧掉头,跟在出租车后的小弟后面。走了一段距离,我停住车查看,打头的出租车在上了一个陡坡后停住了,好大一阵都没有动静。后面的小弟都原地不动,好像都在等着大哥的命令。看来前面也不是条好走的路。不是路太窄,就是路不平,我回到车上,又一次掉头。那个女人还在街上站着。
我开过去,还没等我问,女人就说,你听我的,就跟西面那条路走。我家的车比你的宽都能过去,你的车过去更没问题。我对女人说,我是怕不认识路,到时候走错了,再倒出来都是个麻烦。此刻有两个老人走上前,其中一个说,你从哪儿过来的?我说从巨子学校。老人眼睛一亮,我说好像看你眼熟。我们以前在巨子洗碗房干过。你见过我们没?我仔细看了下她们的脸,想起来了,赶紧说,见过见过,我以前给你们发工资了。老人说,朝西就是有条路了。你后面跟着,我骑电瓶车给你带路。我欣喜万分,谢过女人,跟着老人的电瓶车驶去。
从后视镜看到,女人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站着,并看着我的车。西面的小路倒是不宽,但的确能过个车,绕了几个弯,我就听到大路上车辆的呼啸声。又走了不远,就看见几辆车在大路上飞快地行驶。老人用脚叉住车,向我摆摆手,意思是走吧。
我不忍心就这样离去。我把车停好,下车拿出一把香蕉和几个香瓜给老人送过去。老人推辞,说什么都不要。我说你留下吧,感谢你给我带路。我和老人招招手,老人目送我远去。
我终于上了峪宏这条大路。我不禁想,一个人在单位只要待过,哪怕时间很短暂,都会对这个单位的人和事有所感情。我从老人听到我是巨子学校的,眼睛发出的光就能看出,老人对巨子学校有感情,对我这个人有感情。可是,她们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我却从没有想过,学校曾经有过几个像她一样的洗碗的女人。这种想法,谈不上自责。仅仅是一时的想法。
还有就是,最开始给我指路的那个女人,我一直是持有怀疑的,可最终还是听了她的才得以出去。在这件事儿上,我仅凭经验,认为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的线路,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么会清楚?是我脱离了实际,把经验主义看的太重要了。人家就是这个村子的。出租车司机对村子的了解,还能比过一个本村人?人有时就是爱犯这样很低级的错误。
同时,我也把人心想的太复杂了。女人知道那条路走得通才告诉你。人都有善良的一面,何况是个女人。她和你又无冤无仇,不会在指路上给你设圈、埋坑。倒是我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随波逐流,以为出租车司机才是真正的领路人。我对三里庄的这个女人,才深感惭愧。
马韩修改于:2024-06-20 15:39:59
马韩修改于:2024-06-20 15: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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