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灯塔灭了
◉ 惟由
多年以后,每当我去日本看到夜晚的东京灯塔灭掉之时,总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胜澈在机场接我去公司的那个下午。
我遇见他的第一眼那瞬间,世界春和景明,万物生长,孤岛也开始有飞鸟驻留。那时候的他还是很稚嫩,一个大男孩模样,举着一个接机牌张大眼睛望着来去不息的人流。他就是靠自己那小小的身板把我们成员一个一个接到的。
我拖着行李路过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竟然准确无误说出了我要去的目的地。
“对,我是要去那里。”我回答道,打量他的脸庞。我还没有长得帅这个认知,只是觉得这个男生一看上去就令我觉得稳重,我看着他的脸移不开眼睛。
他用灿烂的笑容迎接我:“我是来接你去那个地方的,等人差不多齐了我们再一起去。”
我站在他身边一下午,有时候多看他两眼,视线碰到了又离开。我太好奇他这个人了。在等人的时候,他和我说他在公司练习好几年,快要出道时却被临时调了组合发展。我回一句挺可惜的,然后他沉默了。
临近五点多才到齐人,我们一堆人跟着崔胜澈(他主动介绍自己名字的。)去公司,没想到我居然要住一个狭小又漏水的地下室。我肚子空空,我们只吃上一点饭而已。
就这样,我那长达好几年的练习生涯在一群年轻小小的孩子堆里拉开序幕。
当我作出当练习生出道这个决定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个过程有多艰苦呢?我的生活里充斥大量练习任务,我最害怕的就是舞蹈训练了。过度疲劳是原因其一,主要是我面对那个负责舞蹈训练的组长权顺荣时会不由自主胆怯。他明明比我还小,舞蹈实力竟然远在我水平之上,老天太欺负人了。关键是权顺荣这人还处事严苛,训练起来完全不把我们新生当人看,天天揪着整齐度不放。有一次全圆佑有时候弯腰动作没有做到位,就被他严厉训了一番。之后,我们再也不敢出错。但也是因为有权顺荣在,我们团队的舞蹈实力才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那时候的我觉得,每天光是活着就很累了。
可每当胜澈出现在我身边时,我总会克制不住地去关注他。因为他太优秀了,同龄人里,他表演的时候就会像夜空中的银河那般闪闪耀眼,是海上的启明星,是夏夜的星火。我只是追逐他的其中一双眼眸,在悄无人知的角落里眺望他。
老师把教学重任交给了胜澈、权顺荣、李知勋。所以每当我们有疑惑有难题总会去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也很乐意帮弟弟们解围。胜澈他虽然看上去很凶,但真遇事了他第一个主动出手解决,私底下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也就只有求教这个理由能让我更加自然地靠近他了。其余时间,都是我一个人默默注视他那个随着时间越来越健壮的背影。
我们十三个人一起围成圈子玩游戏时,他总会站在圈子中央逗所有人笑,每一次他都是背对着我。
其实,他即使当个雕像什么也不做,也能强烈吸引我的视线和我的心之所向。
我在泱泱笑声里独自落寞,我想,崔胜澈,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呢?注意到这个如尘埃般微小的我。就好比月亮会不会注意到萤火虫一样。
渐渐的,我对他产生的欲望就像一只小怪兽,在我的内心里使坏,我想让他注意到我,看见我。
有一次,夫胜宽他们围着一张小桌子在讨论着某个话题。我想了想,勇气是最好的机会。
我走到桌子旁边,正好有一个人要离开,于是我立马坐了下来,佯装融入这个话题里。实则我的视线时不时点在胜澈的身上,我看着他的侧脸,那是我的向往。
夫胜宽起来要走了,我趁胜澈低头看歌词那功夫赶紧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那如鼓声一般的心跳。
这个时候,我发出“诶”一声,胜澈抬头看我,我说没什么。他开始纠缠我,要我陪他聊天,我含着窃喜的心情与他开始交谈。我永远也忘不掉,他对视我时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就是这一次,我和他之间打开了话匣子。我慢慢地摸索到了他越来越多的面貌与脾气。他明明和小孩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幼稚,还会招身边的人厌烦,但我看见他的时候,内心总是止不住欣喜。有一次,我们坐在一起练歌,我在翻书看。他唱着唱着,唱到有“KISS”那个单词的歌词时,突然捧住我的脸蛋,笑得像个小孩一样装腔作势要亲我。这一举动被记录在相机里,可是摄像机也拍到了我惊慌失措把书翻乱的那一幕。后来,胜澈他看到这一画面总会调侃我。
第一次考核的那一天来了,我准备一首歌特别久。可是到我进入练习室给老师表演的时候,肚子隐隐作痛,导致我有一处高音没有唱上去。最后,我失魂落魄地出来了。夫胜宽和胜澈坐在座位上,他抬起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的自尊心溃不成军,我随口一提:“我好像要完蛋了。”
他却用凝重的神色对我说:“你觉得我会让你完蛋吗?”一旁的夫胜宽在偷笑,我想他一定是听见我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了,就是不知道胜澈有没有听见。
在那以后,他在我心里,就是海洋深处的灯塔,给予我一股他人无法比拟的安全感。他说,当我对唱歌感到不自信时,就看着他的眼睛来唱。
那个时候,我才真的相信,眼睛是真的可以说话的。
我始终幻想,我会走进他的心,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因为我察觉到,他看向我的眼神不算清白。也不排除是我自作多情的可能。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直到出道以前,我的内心都是无比挣扎却又无比幸福的。
我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摄影机给记录下来。那么就让我留下那些暗恋的痕迹吧,或许有一天他会如同打开尘封已久的木盒,看见我喜欢他的一点一滴。
毕竟,喜欢这种心事,我捂住嘴,它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我知道,这藏不住的。
我不记得我咬牙支撑了多少年,好像两年左右?我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真的和他一起出道了,以Seventeen成员的名义,我成了队里年龄第二大的哥哥,我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旁了。我现在相信了,努力勤奋的小孩,上天会在某个时刻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当我戴上团戒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感谢上天,我几乎泪流满面。我看见他一一抱了所有出道的成员,我内心十分忐忑又十分期待地等待他与我拥抱。
没想到,他站在我面前,忸怩了一会,挺不好意思地朝我伸出手,我愣了愣便会意地与他握了握手。他说:“出道快乐。”
崔胜澈,你怎么不和我拥抱呢?你知不知道,为了等待这个拥抱,我的内心兵荒马乱了多久?我就像一个下楼梯踩落空的人,重重地坠落了,连哭都只能怪自己。
妆造师和我商量了一段时间,为了能够为团队吸引点人气,我主动蓄长发。于是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见队员们,等到头发长到我的锁骨时,我终于去见胜澈了。
他看见我的那一刹那,站立了许久不动也不说话。他可能是厌恶男生留长发吧?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在一次直播上亲耳听见他坦白还是喜欢我长发的模样,身边的全圆佑对此嗤之以鼻。
出道以后,我们各处跑通告。
当我们首次站在舞台上时,说实话,我心里空落落的。后知后觉,我是已经紧张到麻木了。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我,那是胜澈的手,他说,不要紧张,有他在。他说要相信Seventeen,更要相信自己。然后他就去一个一个安慰别的成员了,其实我看出来他的背影非常颤抖。我们身上穿的服装都是他一个人去市场批发买回来的,我们甚至连耳返都不够。就这么个草台班子,那个傻小子偏偏较真了。
他是队长,什么都不能说。他是主心骨,不能乱阵脚。我看着那个开朗热情的少年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稳重,明明他也是个在家里被收宠爱的弟弟。
这样对他真的好吗?我这样想,心里莫名不安。
Seventeen被越来越多人熟知,我们各种现场签售跑个不听。随着我长大,年少时的悸动也长成参天大树,也能够坦然接受我喜欢他这个事实。
可能我和他相差的岁数不算太大,胜澈和我玩得比较合拍。我们会向情侣一样亲昵,只有我清楚,不是这样的。
直到那一次,我们参加一个小型活动,观众席下坐满了记者,闪光灯对着我们不断闪烁。孩子们都有点畏缩,全靠胜澈和金珉奎两个人在活跃气氛。
一个小姐姐提议,让我扮演一个角色和其他成员互动。那时候我还留着长发,漂了一个浅色头发,化着病态的妆容,活脱脱像一个娇艳的女生。(胜澈是这么形容的。)
金珉奎和我互动的时候,我俩都笑场了。我本以为就这么结束的时候,胜澈不知道被哪几成员给推了出来。我就这么杵在原地,他整理整理衬衫就上来站在我面前。
紧接着,我与他对视。
瞩目的灯光下,我的心跳乱了节奏,我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怪谁。我却只能一笑而过,装作玩笑那般轻浮。
他定定瞧着我,我敏锐地捕捉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底翻滚上一股灼热又转瞬即逝。他在所有人的高声欢呼里笑容满面,跟个被起哄的新郎似的。
一切变得虚幻起来,世界只有我和他。胜澈帮我挽过耳边的碎发,喉结轻滑了一下,眸色渐渐暗沉。距离挨得越来越近,我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的脸庞,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如同蝴蝶翅膀般煽动的睫毛和像琥珀一样深沉的眼眸。
他凑过来,我都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在我的世界里我们就是一对天作之合的恋人。
“啪”一声,梦醒了。金珉奎出手将我俩隔开,我和他才大梦初醒。
我内心的小怪兽再次苏醒,崔胜澈,你逃不掉了。
我会在公众场合坐在他身边,贴近他耳边对他说悄悄话,我会在镜头下偷偷蹭他的后背或者他的肩膀,但他都默许了我这个越界的行为,我激动了很久都无法平静。
崔胜澈,你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不信你心无杂念。
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越来越暧昧,他会在角落里捧起我的脸蛋,会揽着我的腰靠在我的肩头,会时不时咬我的肩膀,对我说的话越发暧昧……
他也沉沦了,在他不自知的时候。又或许他知道,但不能说。有些事情不是不可说,而是不能说。那一点点暧昧的行为已经是他莫大的勇气。
我们就一直维持这种暗昧旖旎的氛围。
直到2019年他宣布暂停个人活动的时候,我意识到他身上的负担有多沉重。当他站在队长这个位置上时,所有人都可以对他的行为进行指指点点。我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他一个人主动承担起了所有责任,该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他都没有推脱。当我将心比心为他考虑时,突然懂了,他对我到底有多偏爱,我在心里有多独一无二。只有我享受了他给予的特殊宠爱。可我还贪得无厌视而不见。
我第一次听见他公开讲述那黑色的过往……
“……应该说是一种压迫感吗?总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不安,但是登上舞台之后,不安感就被幸福感掩盖了。不安感再变大的话,我也会害怕的。”
“如此这样下去,可能会有舞台恐惧而无法站在舞台上的。当时就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看着他第一次在镜头里哽咽无措的样子,我多想替他承受这一切痛苦。他是我的光啊。在跑进光里之前,我也在冷眼与嘲笑下奔跑。只有我能理解他。
我当晚就去了他住的地方。见他一脸憔悴的疲态,我抱住他,我的蝴蝶坚强又破碎。他明明比我还强壮,可在我怀里他是一块玻璃那样易碎又脆弱。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没关系,以后都会慢慢变好的。”
他在我怀里像个小孩一样哭诉道:“我觉得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我打住他:“不对,我喜欢你。”
他抬头看向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有多喜欢我?”
此刻,我觉得“非常”是词不达意的,我坚定地抱着他吻住他。
我问他:“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为你而跳的,从一至终。”
既然言语无法达意,那就用心跳证明吧。
他第一次疲惫地靠在我怀里,我想了想开口:“有我在的每一天,你不用浑身带刺地去对抗世界。”
他噗嗤笑了,然后紧紧揽住我的腰。
就让我成为他的逃出口吧。
后来,我们参与了一场盛典。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时,他眼色暗沉地退后,我坚定不移地走到他身边,与他来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盛典。
我们就是两只双宿双飞的蝴蝶。
时间会改变一切。原本的地下室平地起高楼,台下的呐喊越来越盛大,我们长高十几厘米……轻舟已过万重山,向前路亦漫漫。饮冰多年,是爱让我们走到现在。
回想起来,我的青春是一首以“崔胜澈”为名的歌曲。
现在,我和他有一场直播,刚好在日本东京。我们住的酒店楼层很高,向窗外眺望过去,能清晰看到东京灯塔。
当时我还在和粉丝通过直播弹幕谈笑风生。
胜澈突然看向窗外,插了话:“呀,东京灯塔灭了。”
我不明所以,“嗯?”
他说:“是时候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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