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找回的爱》

◉ 静静的百合

今晚是七夕，此时的我，只能在婆家关闭的大门外徘徊。

去年的今晚，丈夫送我礼物的情景，不由浮现在眼前：那天吃过晚饭，婆婆还未收拾好碗筷，丈夫就拉着我的手走进我俩的小屋，他从衣袋里掏出拢握的手，然后高兴地问：“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一副神秘的样子。我急于知道结果，便过去想把他的手掰开，他迅速把手藏在身后；等我刚到他身后，他又把手甩到胸前。这时，我很生气，干脆就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见此情此景，他停止了游戏，过来搂住我，边笑边说：“老婆，怎么了，我是逗你开心的。” 现在忆起这件事，竟是如此的幸福和甜蜜。此时，抬头望，看到院子里的树梢上挂着亮光，我知道，这光来自我与他曾栖息的小屋。而今晚，那小屋的灯光已不是为我所留，为我所亮。平日里，我因加班晚回，他总是打电话表达牵挂;如果我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总会在大门外的路边等我；尽管看不清我回来的路径，他却想象着我越来越近的身影；如果是雨天或是雪天，他总会去单位接我，接一个满满幸福感的我。

这时，不远处传来蛙鸣，它们的叫声，又让我回忆起：在盛夏的一个傍晚，我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漫步在村外的水塘边，赏听蛙鸣。此起彼伏的蛙声，比任何交响乐曲都动听；我们坐在离水塘不远的石凳上，彼此偎依，感受夜风的凉爽惬意。而今晚，蛙的鸣叫，让我心烦意乱；它们的热闹，使我更加空荡寂寥。遥望夜空，想想织女牛郎，他们虽在天河两岸，但还有七夕在每年；而此时的自己，却只能站在夫家大门外面，空望院子里的那缕灯光。这又能怨谁呢，只能怨自己。

我与他的相识纯属机缘。我有一份让大多数同龄女孩羡慕的工作，大学毕业不久，便考上了公务员，在乡镇派出所管理户籍。一天上午刚一上班，就有一位男青年来到了我办公桌前。抬头的一刹那，我被震住了，那模样，那气质，不正是冥冥之中的他吗？这真是应了那千古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说实在的，我身后不乏追求者，但在感情的星空，却没有留下一丝丝的踪影。而此时，我却认定，面前的他，就是今生的最爱，就是生命的归宿。后来，我知道，他家离乡政府不远，是家里的独子，高中毕业，是本乡某企业的一名保管员；家中有几亩承包地，农活主要靠父母打理。尽管如此，我最终还是嫁给了他，其理由很简单，就是喜欢，就是爱恋。

夫家，婆婆勤劳，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对我很好，丈夫更是爱我疼我。早晨，我喜欢赖床，往往都是婆婆做好了饭，他才来床前叫我；吃饭时，他看我矜持的样子，总是着急，总会把我喜欢的菜品，夹到我的碗里。有一次，丈夫悄悄对我说：“妈妈不让我太娇宠你。”
“那，那你怎么回的？”我急切地问。他眯着眼调侃地让我猜。我随口一句：你一定会说娶媳妇是为了疼的。他拥着我笑了，并温情地说：“你真是机灵鬼”。此刻的我，犹如杨柳春风从全身流过，欣慰快乐。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呵护着，疼爱着我的丈夫，这也许上辈子积下的德。我很得意当初的选择，认为，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婚后的生活，有一种婉约的诗境，美丽而宁静，温婉又充满了期待。农忙时，在双休日，我与他也会一起下地帮婆婆干活，虽感疲累，但宽厚质朴的大自然如油画一般地美，能放松疲累的灵魂；而“悠然见南山”，“夕露沾我衣”的田园，也别有一种情味。

田头休息，有时我会出几道脑子急转弯的题，让他猜。如果猜错或猜不出来，我会半真半假地戏谑他。他会生气地说：“你不要门缝看人！”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开心得不得了，咯咯地笑个不停。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我，不一会，他也笑了。田地那头的婆婆，循着笑声看过来，直起腰，望着我们，她不知这里的我俩为什么这么快乐。
总之，婚后的生活，有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焦灼，有在一起的耳鬓厮磨；也有口角别扭之后，又很快重归于好的轻松和快乐。
谁知，就在我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过后不久，我俩爱情和婚姻的小船就触碰在了礁石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天中午，婆婆突然晕倒在灶台前，诊断的结果是，她患了脑血栓。经住院治疗，有了好转，但生活起居，却只能半自理。从前，由婆婆承担的那份家务，农活，有的撂给了公公，有的撂给了丈夫；除此之外，婆婆的衣食住行，也需要照顾。因而，丈夫陪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俩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因加班晚回，他的身影也很少出现在院门外面；吃饭时，也少了对我的关注，而把更多的目光用在了婆婆那里。渐渐的，我以为自己被冷落和怠慢，于是，就有了怨言，不时责怪他，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就给我解释；他说的道理从理性上讲我都懂，但在感性上，越来越觉得有了缺失。慢慢的，又认为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由于婆婆。为了宣泄自己的不满，有时对婆婆说话，也没了好声气；即使当着丈夫的面，也从不收敛；当回到我俩栖居的小屋，我又总是给他撂脸，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对这一切，他总是隐忍着，陪着笑脸，半哄半解释。对他的解释，我根本就听不进去。而对他，对婆婆，也越来越不满意，好像做对的全是自己，而他们全是错的。为了赌气，有时还住在娘家不回来。夜深人静时，独步月光下，会想起结婚之前他对我说过的话，那誓言如流行歌词，说什么我是他的唯一，我会一直在他的心里。曾几何时，他就改变了自己。越想越憋气，越想越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真爱的天长地久。再后来，我就索性住在娘家，一连几天不回婆家。他去叫我，我也懒得搭理，无视他的到来。
有一天，从娘家回来，我看出了丈夫的憔悴和沮丧，人似乎瘦了许多，不觉心头一颤，生出了自责和怜爱，不禁想到：为了他，是不是要改变自己。不一会，他来到我面前，拉我坐在床沿，认真地告诉我：母亲的病能不能好，什么时间好，这都没有定数，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分手吧。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却很有份量。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平时的言行，只是为了赌气，是想把分走的爱从婆婆那里夺回来，却没想过要与丈夫分手。但他的这句话，也使我的情绪难以控制，火气腾地升起，狠狠地甩出一句话：“分就分，负荆我也不会再回。” 我摔门而走。没几天，我们便办理了离婚手续。

我的爱情，我的婚姻，就这样，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搁了浅。
人，就是这么怪，分手当晚，我就有了深深的不安。之后，在万籁俱静的夜晚，常常会想起他的好，我会努力驱赶这些想法，暗示自己，一切都已过去，再想也没了意义。但心不由己，对他的思念、自责，对婆婆的愧疚，却驱之不散。于是，七夕之夜，我情不能已，把千挑百选的那条花格围巾，捂于胸前，五味杂陈地来到夫家的院门边。
此时“丈夫”与我，虽只有一门之隔，但我与他却已成了陌路之人；而织女牛郎，至少每年，还能鹊桥相见；而我与“丈夫”的相会，却只能是梦中。不知哪一天，他会有自己的新妻；我已没有机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冷静下来，反省自己，理解了“丈夫”。我虽已成人，又受过高等教育，但心智还不够成熟，处事偏激，易冲动，对后果欠考虑。是我，使他处于两难的境地，他痛苦挣扎的心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了难处，我不但没有替他分担，反而不断施加压力，他承受着不被理解的苦闷和孤独，在他无法承受的时候，而做出了疼痛无奈的抉择。
而我，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欲望，在他的疼爱，呵护和包容中不断膨胀，膨胀到把他的爱当成了专利；只顾释放自己的负面情绪，而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自私的心，不乐意他把爱分给他的亲人，这种想法，现在想来，真的很愚蠢。我终于明白，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并想与他(她)永久，把力用错了方向是不行的，这如同把喜欢的小鸟攥在手里，怕它飞出手心，于是五指不断捏紧，最终，它会因窒息而死。

此时，秋风伴着蛙鸣，夜雨湿透心情；来回走在夫家的门外，仰望苍穹，寻找灵魂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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