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溪:庄稼人三部曲(组诗)总编推荐

◉刘小溪 (山东)
播种
三月的土地散发着黑油油的情欲
在雄性的犁铧翻耕下柔情激荡起伏
老黄牛拉着云耙在黑色的浪花中飘漾
聆听庄稼人烟嗓中山歌的野性和嘹喨
芳香的黑土地象待嫁新娘温情脉脉
急切切地盼望着金种子来萌芽着床
耩耧子幽幽地响着吧嗒吧嗒
这是种子梦寐以求的摇篮曲
庄稼人扶着耩杆是那么专注
目光炽热象红晕发情的忙牛
仿佛能把地温尚低的墒情融化
金黄色的的种子一颗一颗播下
在庄稼人焦渴的心底萌蘖生长
耩耧子幽幽地响着吧嗒吧嗒
宽肩胛黑脸庞的庄稼人啊
总是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默默地耩着一垅垅一行行
在黑土地上写着人世间最纯情
却又是苍天下最廉价的诗行
诗人说播下种子就播下了希望
其实只有真正的庄稼人才知道
播下了种子就是播下了
无穷无尽的牵挂和惴惶
锄禾
裸露着黑黝黝的肩胛和腰背
烈日在躬起的后背恣虐蹂躏
又涩又咸的汗水在脸庞肆意流淌
没有谁会在意那纷纷落的汗珠
是滴落在禾下土还是禾苗上①
只有当汗水如雨流浸湿眼睛
苦辣辣的泪滴模糊了双眼
才偶尔捶击着抬起僵滞的腰背
对着微飔的风向或喋喋不休的蝉鸣
吼几句山歌来宣泄一下苦闷和向往
庄稼人脑海中没有一丝杂念
只知道不能放过一棵小草
不能放纵一丝无用的杂蘖
心无旁骛没有花哨的幻想
铲锄荒芜剪除一切蘖谎
庄稼人不会象骚客文人装模作样
摇头晃脑把酸腐刻成一行又一行
更无暇没病呻吟咏哦汗滴禾下土
庄稼人只知道锄禾就得趁日当午
也只有真正的庄稼人才会懂得
什么是粒粒皆辛苦的内涵意象
庄稼人的腰背累得愈来愈弯
弯成后羿那蓄势待发的弓弩
足以翦射掉烈日的肆虐狂妄
象路边荒茔里无数先人那样
累倒了就躬身一掷射向烈日
随手扔出去的锄把化为邓林②
换来了漫山遍野涌动的金黄
收割
当空气中流动着金黄色的稔熟气息
只有狗尾草和秕谷稞仍在趾高气扬
成熟的稻谷垂下了沉甸甸的头颅
收割了───开镰了───丰收了───
庄稼人连表现喜悦也是那样波澜无漾
庄稼人的字典里没有时间概念
没有双休日没有黄金周的奢想
他们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深知未入仓的稻谷那只能叫丰收在望
于是他们和日月抢时间和季节比速度
他们真情祈盼老天五谷丰登雨憩风畅
挥镰收割的庄稼人腰弯得更低了
满脸的汗水也没时间撩一把
焦渴的喉咙接过婆姨的凉水一饮而尽
连喊一声爽的时间也觉得是一种奢望
没有迷剧庆丰时山歌俚曲的轻歌曼舞
没有游牧民族篝火锅庄马奶酒的清香
没有人会看到你的精疲力竭挥汗如雨
更没有人会在意你对谷贱伤民的忧伤
就这样直到夜色湮没了归途的颠簸
吱扭扭老牛车驮回满囤满囤的月光
寡语讷言的庄稼人黑脸膛宽肩胛的汉子啊
就这样割了一茬又一茬一片又一片
就这样忙了一年又一年一辈又一辈
周而复始收割着自己收割着岁月
庄稼人经年沐雨栉风苦思冥想
为什么含辛茹苦种下满腔希望
收获的却总是收获困苦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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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化用唐李绅《悯农》中的诗句。
注② 意取《山海经》中《夸父逐日》的尾句“弃其杖,化为
邓林”之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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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人,天下的衣食父母,不求回报,希望平安就好。
感谢老师晟临造访,感谢老师垂爱睿评,遥祝冬祺文安!
老弟的庄严厚重之作!
不好意思,末句打字出现失误,应改为“收获却总是那么困苦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