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晓：在诗与画的朔州大地上（组诗） 三等奖主编精选

◉陈于晓（浙江）

湿地听鸟语

一羽羽天鹅，轻轻地拍打着
它们能把山阴桑干河国家湿地公园
拍打成一片片柔软的水花么

文魁塔在广袤的水花中一落
我的视野被蓦地一沉
草木仿佛再一次低下了身子
风吹草木，现出些许大地的沧桑
记得明长城已是一个沧桑的传说

月亮湾从不沧桑，流水的沧桑
已被光阴滤净。河阳湖水
缓缓地收了天光与云影
顺便也把鸟影，藏了么

苍鹭、白琵鹭、赤麻鸭……
湿地藏不住的翅膀，终究是
属于飞翔的。但桑干河不飞
它在流年里，静静流，静静淌

山谷像只蝴蝶在飞

在山阴，翠微山下
有山谷名蝴蝶，像只蝴蝶在翩翩
翩翩出一种空灵或者郁郁葱葱

也许，我更喜欢
把翠微山唤作佛宿山
如此，这蝴蝶，便是佛家的
或者，也像极了一片经声

在不时地悠扬，不时地舞蹈
落在草木中的那一只蝴蝶
是梦中的谁变化的
我不知道。在谁的梦中
或许，我也是蝴蝶一只

我来时，蝴蝶谷已把蝴蝶弄丢
只剩下翠绿色的风
在空荡荡中空荡荡地吹
天地之间，因为空荡荡
而容下了充裕的梦境

夜幕下的朔州老城

挺好的，城内四条主街
交错成“井”字，市井的“井”
一洇开，全是流来淌去的烟火

油糕、豌豆粥、莜面鱼鱼、
莜面墩墩、烫面饺子……
全是我所喜欢的烟火
热气腾腾在满街的油盐酱醋中

青砖绿瓦，层楼叠榭间
响起声声威风锣鼓，鼓点快
像阵雨，只是日子依然不急不慢
当踩高跷的人们走过
街市或者光阴是否低矮下一些
红红火火的愿望，在红红火火的
旺火中，若隐若现

文昌阁、崇福寺、崇福广场……
赶一场熙熙攘攘的庙会
我更想收获的是熙熙攘攘的灯火
在夜幕下的朔州老城
我可以让古城墙上的月光
咣当成老井水么？舀上一瓢再一瓢
舀不尽的，都叫乡愁

垂钓海子湾

在海子湾水库，其实我不想
惊动一切，哪怕是一小片波澜
所以我用虚拟的钓竿
垂钓着自由自在的游鱼

也钓一朵云霞，钓一叶轻舟
偶尔钓一串粼粼波光的渔歌
如果可以，不妨再钓一尾青山
让水雾弥漫着。至于水中半岛
就不钓了，留着，做一枚青螺

沙棘、针茅、小叶杨、樟子松……
它们所编织的草木网，被水网网住了
没有被时光之网，网住的山鹰
在我的头顶盘飞

记得是秋天，秋天一直在垂钓芦苇
钓到满头白发。佳人正走过
缠缠绵绵。入诗之后
佳人在水中央，抑或仅仅在水畔

清凉山是一枝禅

被大肚的弥勒佛一容
山势还陡峭么？峰峦依旧叠嶂
山间多少往事，像风卷残云
也被佛肚容了

松柏，溪流。清凉寺
错落有致，像一枝苍老的禅
倚山而立。山道上，经声隐约

风声也隐约
香火隐隐，香火隐隐处
草木藏了许多年，也没能藏住古寺
一片落叶，寂寞飘过
像一个无人留意的细节

多少人来了，多少人走了
多少人又来了。你说夕阳依旧
但今天的夕阳，已不是昨日的
风一年一年地吹，风吹与不吹
清凉寺，都叫做“清凉”

时光正在穿过“月亮门”
一只苍鹰，落在陡峭上
如同刀刃上的一点
当刀光剑影远去之后
我希望着这是我所虚构的

依关傍塞，唇齿相依雁门关
广武长城，这“北门锁匙”
如蜿蜒着的巨龙，锁住了气势磅礴
或者，也曾锁住了硝烟战火
但与所有的长城一样
从来没有锁住过光阴的流淌

一地的雨雪风霜中，我看见时光
正在穿过经典的“月亮门”
在边关，这是冷月
入烟火，这是暖月
今晚，煮一壶浊酒吧
让奔腾的马蹄声，回响在
老长城的骨骼铮铮之中

在满洞烟霞中穿梭

在山的鸟，成了山鸟
鸟语一柔，仿佛陡峭和险峻
已化作曼妙。烟霞氤氲
这是青山的烟霞，抑或人家的

鸟语在洞外，草木和花朵皆在洞外
也许只有各路神仙，在洞内起居
白绿粉黑所浸润的壁画
调制出仙界的五色缤纷
老龙王在壁画中，兴云布雨
仙们在壁画中，一边行云，腾挪往来
一边流水，在洞中制造岁月的回声

天宫在天上，楼阁在空中
仙乐在何处？吹拂着的风
哪一些来自仙地？此刻
烟霞洞又在哪儿？宝峰山
被烟霞裹了。我又在哪儿
在叮叮咚咚中，青山
包括梦与仙境，都已被时间凿空

陈于晓，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散文诗》《长江文艺》《散文百家》《文学报》《光明日报》等，多篇作品入选年度选本，曾参加全国第十四届散文诗笔会，著有《路过》《水云间》《听夜或者听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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