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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分会」 老林 1 年前 阅读(4.6K+) 评论(0)

父亲的往事

老林

 

 

父亲属兔。
从外形看,他像个书生。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方方的国字脸,戴一副宽边眼镜,直到我上学的时候我才知道,父亲不是书生,他是个板车工人。每天拉着笨重的货物,有黑色的煤球,有红色的砖头,都有1000斤重的样子,从城市的西头拉到东头,或是北边拉到南边。
父亲年轻的时候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经常胃疼,回家不能吃饭,只能吃软软的面条,所以家里常常备有一坨一坨晒干的水面。终于在做了数次钡剂透视后,父亲在医院动了大手术,胃子切除了五分之四。
我和弟弟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利用星期天和寒暑假,轮流去帮父亲推车,最远推车去过狼山。路上经过高坡和桥梁,一老一少都要前倾着身子后弓着腰,小腿极力地向后蹬,才能向前移一步,汗珠摔地碎八瓣。一块重五斤的红砖,一抓就是四块,有二十斤重,我也和大人一样两手抓过,从车上搬到砖堆上,一搬就是200块。六十年前的少年比现在的少年要单纯得多,那时的我,解下红领巾,脱下白衬衫,换上推车的粗布衣时,脑子里没有任何的想法,倒是父亲脸上有着不可言喻的表情。
送完货回来,父亲一定会让我坐在空的板车里,他拉着我和空车回家。沿途的风景中一棵棵绿树倒着往后走,就和长大后坐绿皮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样。
父亲的工作单位叫运输队,地址在市区西大街的220号,工人们简称二百二。同事见面都会问,去二百二了吗?回答是:刚从二百二出来。父亲有好多同事,我到现在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比如:老封头,陈伯,汤叔等。老封头全名叫封其六,河南人,早年被抓壮丁,当过国民党部队某师的传令兵,解放战争时,他那个师一枪未发就被解放军接管了,当时叫投诚。老封头一辈子未娶妻,路上捡了个弃婴,算作儿子,后来给他送终的就是这个弃婴。父亲平时话很少,可如果和这些老朋友在一起,他不仅有说不完的话,还伴有朗朗的笑声。
父亲从不管我们的作业,也没有参加过学校的家长会。可有一次我在家写作文时,一个冷僻字难住了我,父亲看到我为难的样子,破天荒的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了他。父亲竟然想都没想就把那个字写在了纸上。
在我工作的第十个年头,父亲调换了工作岗位,从拉板车调到办公室,任公司的财务总监。那时运输队已经改名为运输公司了,下面还有好多分公司。板车也全部换成了大型卡车。父亲还带了九个徒弟,师徒十人把首钢的经济责任制搬进了运输公司,巧的是,那年我在国企,也做的和父亲一样的工作,一样的内容。遗憾的是,我和父亲没有交流。
我在我的孙子出生后,依然经常带着儿子和孙子去看望耄耋时的父亲,因为孙子也属兔,他们之间隔了四代相差了七个轮回悬殊84岁。所以每次去,父亲都会说,小兔子来了,让老兔子看看。晚年的父亲,身体越来越差,先后患有胆结石、股骨头跌断、重度肺炎、热射病等,可他在他九十大寿的晚宴上,依旧谈笑风生。九十岁后,父亲不幸海默了,小兔子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叫不出重孙子的名字,连小兔子这个昵称也忘了,却惊人的说出一句话来,说小兔子是他儿子的儿子的儿子。
父亲是在他九十二岁时去世的,去世后,父亲九个徒弟中的一个告诉我,父亲在公司工作时,为了赶报表,经常两只手同时打两个算盘,被同事称为传奇。我问过母亲,母亲居然不知道。母亲仅仅告诉我,父亲是解放前上海立信会计学校毕业的,这个学校应该是现在上海某个财经大学的前身了。再后来,我一个在报社工作的朋友,也说起我的父亲,也提到了父亲的这个传奇。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有很多很多的往事,我们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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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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