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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分会」精英 西地 1 年前 阅读(7.9K+) 评论(1)

组诗:秋天的动静/西狄总编推荐

 

◉西狄 (新疆)

1.声音 

 

沉默也是一种声音。
声音,这个二音节的词语,
是多么的宝贵,多么的稀缺啊!
尤其,当无声普遍化。

马蹄铁里有声音。
种子的胚胎里有声音。
动物交配时是有声音。
死去的皮囊里有声音。
骨头里也有声音。
草折断时候发出声音,
博物馆的瓦当里是有声音的。
夜与黎明撞击的云层里有声音。
柴火燃烧时,发出劈哩叭啦的声音。
水与火交锋时有声音。
石头的撞击有碎裂声音。
腐烂的垃圾堆里也有声音存在。
于无声处里也有一种特别多声音。
杀戮时兵器的交接,万马的嘶鸣,
头颅的断裂,血水流淌成河,是有声音的。
坟墓里也有声音的隐藏。
唯独我们活着人,却没有了声音。
傀儡与木偶也是没有声音的。
我们无声活着,直到死亡之后,
从坟墓发出最后的声音。

 

2.《秋天的石头与菊花》 

 

捧着一束秋天的黄,我已归来。
我已从东白杨沟河谷采来艾菊。
疲惫的石头已从我骨头里取出。
这是河床生长最多的东西,
曾漂泊在河水里,现在像亮着肚皮的鱼搁浅于岸。
但它们不是鱼,石头只是石头,
它也游不回到它原来的故乡。
所有的石头是漂泊者。
想一想,这是漂泊者的结局。
漂泊者没有固定的故乡,
只有头顶上一枚独悬的独月,
像一分硬币镶嵌在石头里抠不出来。
他的一切都留在空洞时间里。
河水已被时间抽干。
此刻,异乡人忐忑不安。
而凌乱的秋风,像一把刀精准地挫伤着他,
他像石头被阳光切开,整齐地摆放在路两旁。
穹庐越是明亮,
石头与菊花突兀,
越使异乡人显现穷酸。
漂泊与写诗没有结局,
或者像折断的花束插在瓶子里。
或者像陶潜醉卧在篱笆的菊影下。
因为他无法融入一切黄金般的荣耀里。

 

3.《我们安静地把自己的生活过完》

 

能够活着,又有什么不能继续活着?
这块土地有生长的泥土,
这些植物就生长在这土地上。
生长与死亡都在这儿,
正常而又不寻常。
我们在这生长,也在这块土地上死亡。
我们不能与植物同时归来。
我们一次性的生命,不能守着永远不死。

此刻,世界的下沉超过预期。
所有见证过大海迁徙与土地生长的人,
已不在这儿。
所有生长的花开败了
又回来再次开放。
我不能回到原来。
我们写过的文字,
它们已不再被我们认出来。
我们何曾真正地活够过?
被重新安置。
我们爱这一切,
所有参与的时间,
关怀过事物都留下来了。
也有曾向相上反的方向———
一切道路并不顺随,
走不稳路要摔倒的机会巨多。
种种可能都有。
我们安静把地自己的生活过完。

 

4.《冬前的午后的冷》

 

仿佛铁锅散热后逐渐冷却,
这种冷,刚刚来袭,如云层状散开来。
通过阵阵八方袭来的风,正成为我们日常的气候。

在风的裤兜里装着这种冷。
在皮肤皱褶里藏着这种冷。
在画布的缝隙保存着这种冷。
在夜晚稀缺梦的边缘挂着这种冷。
在咳血的黎明,涌现这种阴冷的云层。
仿佛就像一个物摘去装饰性的笑容。
整个穹庐之下,一下子严酷起来。
此刻,背阴的地方更像一张退烧的黑铁皮。
笔直的倒影在上面,在阴冷处,
在猥琐地缩小,以至消失不见了。
而阴冷的雨滴,是从另一个角落射出来,像谋杀的子弹。
阳光从更高处倾泻而下,
我们并不缺少阳光,
我们只是缺失阳光普遍的公正性。

这场革命刚刚酝酿起来,说来就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严苛。
在考验我们的忍耐心、承受力。
较量才开始了,传染病似地铺开来了。
没有逃避的可能。

我得准备一切可能御寒的方式。
一座陈旧、衰败的建筑肯定不行,
过不了这个冬天。
我们得抓紧修补残缺,得及时堵塞漏洞。
我得用我以往文字来申诉,
申请一切可能抵挡的物质。

 

5.《你找不见我》

在这堆人群中,你找不见我。
我正在路上。我在去一座水库的途中,
芦苇发黄,水草接天,
越冬而过候鸟,正栖息湖中小岛之上。
每一年,都给我带来美丽的羽毛。
我有一堆坚果,来自达坂城东沟的次生林。
苏拉夏,白杨沟。
三个山河床一块黑色石头像酒壶,
石壶里没有酒,有博格达的乳白的雪水。
雅满苏地表70度,沙尘暴正裹挟着砂石席卷而来,
我接受过一次惊心动魄的洗礼,我毕生难忘。
乌尔禾魔鬼城是风雨与阳光协同的杰作。
恰尔库图乌伦古湖畔,
大海子的彩石,美且光滑、油润。
红河谷粘稠的河水仿佛一股朱红的铁流。
鬼湖,无缘无故从天上而来,怪石林。
安集海大峡谷,险峻且鬼斧神工。
可可托海最美的秋天,是金子做的,
金子只有成为风景的底色,画轴的黄金线,
黄金的意义才能被我接受。
禾木的冬季纯净,最接近天堂,
天堂里有诗、歌舞、语言以及普通人的梦。
……

我在戈壁滩的任何一个角落。
你找不见我,我不在常常被提及的人名字里。
我不在这儿,那儿。我不在墙头上,左顾右盼。
不在报刊文字的叙述与网络头条里。
不在千篇一律,夸张而重复的新闻镜头里,
一些画面令人厌烦不已。

我在走。在跑。我在去一个无记载的地方。
甚至是一切卑微生命存在的地方。
可以忽略一条生命,但不能抹去一个大地上
任何一块土地的存在。
一座废弃的建筑在那矗立了好些年,
现在塌陷了,像一匹遗弃在战场上的马的骨架。
大地吞噬了它的肉体,
散落的牙骨、马蹄子,头颅完整清晰,
仿佛是书写残缺最真实的部分。
马嚼子在地上摆放着,
这铁与皮革曾经渗透在皮肉里,
现在又终于显露,好像历史的遗存。
阳光下,炸裂的石头,
无规则地排列,仿佛我在火星的表面。
风的棕红的颜色在岩石里
像白垩纪星火的标记。
无禁锢的塞人生殖崇拜的岩画群,
超凡脱俗,格调是极品。

你找不见我,你们找不见我。
我在一个边地的无名角落。
我找到一块石斧,石斧上没有一丝污血。
它干净,简朴,像一只远古的艺术。
凹凸的马槽在天山脚下,
这些年,马匹逐渐地减少,
干燥的牛粪像摁进草地的一枚图章。
开裂的纯布料的手工鞋帮,
蚂蚁似的针脚仍然清晰可见。

你找不见我,在那些地方———
我不在成功者云集的地方。
不在台子之上。
不在唱赞歌的队伍当中。
不在猥琐的,阴暗的人堆里。
谄媚者,变态者,小人者,当远之。
我远离交社的人群。

我正去看一处奇异的石头群。
在一个荒凉的山垭口。
一处汇聚着细微水流,一个清净的水潭。
受困与受伤者的寂寞普遍存在。
荨麻草,在九月微缩着白绿的脖子,
它犀利咬人的舌头微卷。
一棵榆树被崖壁裹住不放手。
滑坡的散石倾泻而下,散落一地,方型的巨石之上,
我站在上面更加渺小,它改变不了一个人的高度。

你找不见我。你们找不见我。
我在乌拉斯台。
我在车师古道。
我在火焰山。
在吐峪沟的麻扎村。
我在南山的三角地带,
我在滴水沟野生的芍药旁,
我在祁家沟的化石堆里。
我在乌拉泊古城。
我在菊花台。
在一个秋风里驿站的亭台上,
与古人酌酒闲谈。

此刻,几千年来黄昏一直不老,
从未不衰败过,年轻如初。
黄昏很美,真的很美。
美的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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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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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楼
    水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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