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

◉ 西地（新疆)

《河床》（新疆）西狄

石头做的床榻。
漂泊者的栖息地。
独行侠寄居的家园。
赤裸全身涂抹了一层黑釉像披着一身黑袍。爆裂的阳光撬开它们。
它们像从夜晚逃出来的贼寇，
苟且而秘不可宣那些隐秘的生存法则，也如我们的生活。

它们或坐着，或躺下。
或倚靠黑色的崖体，犬状交错的岸边。
或嵌入堆积的泥沙之中。
或像鱼骨卡在一股水流的出口处。
姿势像我们人最后躺直了。
直接地因死亡显示存在的一切价值。

河水抬高时，曾把它们举过头顶。
最后却无缘无故抛弃它们，不带它们一同走远。
像白昼一样曾对我们绝情。
像大海抛弃盐。

我移动步履，接近这些石头。
它内存的积怨之大，
大到无法从中截取一段。
大到我们一生倾听不完的它们的申诉。
而对我，这些是摆放我疲惫不堪跟前的一把椅子。
我实在走不动了，就此歇一歇脚力。

我们身上被抽走的一切就如同流淌的河水。
无尽头倾泻完最后的每一滴———而从此不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河水成为盐。

我就坐在这些的盐骨架的旁边。
有朝一日，我们都或许成为
枯竭的大海里的一撮盐粒，一块泥巴。
生命的消失几乎什么也剩下了。
2924.9.27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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