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小说•撕结婚照的女人/白夜总编推荐

◉白夜（吉林） 

那晚的月凝着微红
你远离父母的争吵
去了弱柳河畔
你把心事一瓣瓣撒在水中
独寐孤枝的夜鸟
却记下你每一声呢喃
长大的花儿躲开蜂蝶的侵扰
邻家的长男已站在你的身后
无法入眠的欲火
蹂躏了你一生的华梦
颤抖的雀儿却无法说出一句证言
你拼着性命想用眼泪浸死这世界
男人那可感动石头的盟誓
却让你有了生的理由
不顾那些事外之人的劝阻
你终于违心地，嫁给了
一头野兽

回门那天
在村边的破庙里
你整整跪祈了一夜
可你的虔诚没有感动菩萨
最终只感动了
庙里的那条野狗
在你站起时，它也爬起
向你摇了摇，尾巴
轻轻说了声，汪汪

可你又怎么能忘记
每天那男人都把黑色的掌印
复写在你白净的脸上
每夜， 那男人都用拳头
尝试你肌肉的弹性
你却把那晚的一切理解成宿命
死死株守婚姻的顽石
等待哲言把太阳托出西天
而你心中那星孤瘦的烛火
终映不成雨后的虹
苦不堪言的日子
被冷冰冰的雨水
冲得越发浑浊

雨季已逝
雨季又来
不可阻挡的水势
溺死了庙中的菩萨
你数遍残破的日子
想跳出掌纹的终极解说

女人的天空是低沉的
你每时每刻都在咀嚼着萧红这句话
你嚼的很认真
把每一个日子都嚼成守望……

又是一个血肉搏击的夜
当那男人满足地倒下
在这凌乱的战场上
奏响他鸣金的号角
那不堪入耳的軒声
似一把生锈的锯子
一下下拉扯你无头无绪的神经
你看到夜在流血
你看到夜鸟在一根根钳下自己的羽毛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扯动纸鸢
在风中疯跑
你看到一双汪着泪的眼睛
和羞红的笑脸

终于，你从这战场上爬起
一步步回到了最初的河畔
一步步走向河心
一步步走向心之彼岸
你一点点飘动
寸寸下沉
漫漫地，你变得清晰而透明
漫漫地，你发觉自己可以像鱼一样自由
漫漫地，你听到夜鸟唱起欢乐的歌
漫漫地，你已看不到大地的阴影
天——亮——了——

在太阳还未出现之前
你便轻轻地跃上河岸
以黎明潮般的冲动
以重生之名义，终于
你跳出了宿命之源
迈着坚定的脚步
挺着不屈的胸膛
面对那个男人惊奇的眼神
把那张畸怪的结婚照
撕成了
一个女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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