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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属 「上海分会」 一抹香 3 年前 阅读(2.7K+) 评论(0)

一抹香:那些年,冰雪花开(散文)

一抹香(吉林)

◉一抹香 (吉林)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大东北天寒地冻的冬天里,气温最低可达零下四十几度,滴水成冰。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人们的生活条件极度拮据,尤其农村老百姓,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小时候,过元旦、过大年是小孩子最期盼的节日。也只有在年关将近时,才显现出生活的喜庆来。几乎每年元旦,家族里某一户稍微富裕的人家就会杀年猪、灌血肠、烩酸菜、蒸豆包,邀请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欢聚一堂,人人脸上都乐开了花儿。大人们坐在火炕上,围着热气腾腾的饭桌喝酒、吃肉、划拳、说说笑笑,孩子们成帮结串儿地跑来跑去,好不热闹,那是怎样一派民风淳朴、吉瑞祥和的景象啊。

清晰地记得,那一年元旦那天,电视节目非常好看。我家里穷,没有电器,更没有电视机。二叔家日子过得丰盈,是村子里最早期买电视机的人家,于是借着由子乐颠颠地去蹭一天电视看。期间,感觉白吃白喝白看电视有些过意不去,大人不都说无功不受禄么,于是特地跟二婶子讨些活计来做。二婶子看我小小年纪这么懂事,就笑着捡了几头大蒜让我来剥蒜皮。于是,大人们在屋外搭起的灶台旁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杀年猪煺猪毛烩酸菜,屋里我和爷爷奶奶堂弟堂妹们围坐炕头上,边剥蒜皮边看电视节目。直到肚子咕咕叫,终于等到饭菜上桌,大家一边吃着年猪大烩菜,一边看着电视节目,内心里感觉无比满足无比幸福。

那时东北物资匮乏到冬季里连新鲜水果都没得吃,冻秋梨和冻柿子是年关才有的最好的水果。冻秋梨是用苹果梨自然冷冻而成,表皮黑不溜秋,内里雪白多汁。雪梨的肉质过于细腻,用雪梨冻的秋梨一旦化了便软趴趴的,口感没有用苹果梨冻的好。待到酒足饭饱过后,端上大半盆解冻了的冻秋梨,咬上一口拔凉拔凉的,吮甜吮甜的,边吸着汁液边啃冻秋梨,是年关里最奢侈的一道饭后甜点。冻柿子也是必不可少的,吃上一口直甜到心里去,幸福感油然而生。

小时候的冬天,屋子里四处透风,冷得要命。家家户户不得不搭起火炉取暖。家境稍好的,买个铁炉子,每到冬天,支架起来、连上炉筒子用即可。在我的记忆里,我家没有铁炉子,每到入冬,父亲便用砖块和泥巴自己搭建火炉。烧起苞谷棒子来,虽然比铁炉子散热来得慢些,可退热也会迟缓些。从冰天雪地之中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火炉旁烤火,冻僵了的手脚逐渐回暖,涨得生疼,渐渐地周身感觉暖烘烘的了,手脚才一点点地热乎起来。

傍晚,人们时常围着火炉子拉家常。有时候趁着大人不注意,摸出一两个土豆切成片,悄悄地摆在炉盖子上烙土豆片,或者炒冻玉米粒、葵花籽、黄豆粒之类的打打牙祭。一边嘶嘶哈哈地捡起烙熟了的滚烫的扔进嘴里,一边和小伙伴们嬉戏打闹,开心得笑逐颜开。那个年代没有冰箱冰柜,冬天室外就是天然的大冰柜。如果秋收时赶上了冻雨,在成捆的玉米杆里,就能找到落下的瞎玉米棒子,一般是结棒晚没成熟好的带着苞浆的嫩苞谷,一入冬便冻在了玉米外皮里。待扒出来,在火炉上烤着吃,一股清新的冬青味萦绕于唇齿之间,特别清香,至今记忆犹新。如今,那种清香的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记忆最深刻的打牙祭,也是小时候令人感觉最激动最幸福的牙祭,莫过于老妈帮我和弟弟趁着夜黑风高冒着严寒登梯子爬房檐掏家雀(qiao)儿(学名麻雀que)。烧家雀儿,在我的心目中,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吃的美味。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一次掏到两只家雀儿,我和弟弟每人一只。如果只摸到一只,每人各分一半。对于烧家雀儿这样的野味牙祭,并不可多得焉,一旦开荤了,便开心得不得了。在烧家雀儿的过程中,妈妈告诉我们要耐心等待。我和弟弟就蹲在灶膛旁静静地等着,其实那个小心脏啊,心潮澎湃的。待妈妈宣布烧好了,用烧火棍从灶膛里扒拉出烧熟了的家雀儿,我和弟弟都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在妈妈给摘掉烧焦的皮毛部分的过程中,我们的哈喇子早就馋得淌了下来。待到分好了,即便早已口水生津,两个豆孩儿还是将家雀儿肉一丝儿一丝儿的撕下来,放到嘴里细嚼慢咽着,生怕一不小心吃没了,看着对方还没吃完,会馋得慌。现在一回想起这样的童年往事,都会感觉特别心酸,也会由衷地怀念起妈妈来。尤为感谢妈妈,在那个困苦的年代,绞尽脑汁地给我们姐弟俩创造了一个美好幸福的童年。

爆米花,糠乐果,也都是儿时最美的记忆。冬天里,即便家境不好,大人也会搓下三两斤苞谷,自带糖精,拿到崩爆米花的师傅那里,交几毛钱手工费,排队等候崩爆米花。光景好的人家,冬天里一崩就一大丝袋爆米花,放到热炕上,大人孩子当零食吃。偶尔遇到一个开着拖拉机来屯子里崩糠乐果的,左邻右舍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崩上一袋半袋的,也算得上冬天里一件令人开心的大事了。

当时日子虽穷,人们却生活得很充实、很满足、很快乐。临近年关,小孩子们缠着大人粘花树、做灯笼。跟着大人一起蒸粘豆包、扭大秧歌、放烟花爆竹;正月十五滚雪地、送天灯、猜谜语、观冰灯;二月二龙抬头,开窗过堂风、扎凤尾结、烤猪头猪蹄。即便是在长达将近半年之久的冰天雪地里,也乐趣颇多。

冬季里,大东北的花草树木早已凋零殆尽。在小小的记忆里,东北的天穹下只有清一色的颜色:灰白。灰蒙蒙的天空下罩着光秃秃的枝桠,和白茫茫的雪原。日子虽然过得清苦贫寒,爸爸妈妈却总是想方设法地把家里置办得温馨整洁。每年临近年关,妈妈都会带着我在墙壁上天棚上糊上一层新报纸,不但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还能明显地感觉到屋子里更暖和更温馨了。

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吧,大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几乎看不到绿色,使我对郁郁葱葱多了几分不可理喻的向往。记得小时候的那个冬季,严寒萧索了整个世界。可对于生长在农村的小孩子来说,司空见惯了冰雪严寒,都不怕冷,在凛冽的寒风中也每天照常跑到冰天雪地里玩耍,溜冰、滑冰车、旋陀螺、打雪仗。有一次,小伙伴们在家门前的池塘里的冰面上溜冰后,还感觉意犹未尽,一个小伙伴提议再玩捉迷藏。待轮到我藏时,我躲到了池塘东南角一个土壕坡沿儿下的裂缝里。在裂缝里偶然发现了几棵绿草,草叶显然是被冻僵了,可能是由于裂缝里面温暖潮湿的原因,草叶却一直是鲜绿色的。别提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激动了,于是奔走相告小伙伴们,那个土壕里有活着的绿草。可是很显然,其他小伙伴们对我的这个重大发现并不感兴趣。不过,那个冬天里我是开心极了的,经常一个人跑去土壕下看绿草叶,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满足和喜悦之情,无以言表,至今这份记忆依然清晰。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我们国家日益繁荣昌盛起来。相比之下,无论生活在城市还是农村,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都普遍提高了。保暖设施、供暖措施的不断改进,使得东北的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难耐。科技飞速发展,电子产品更新换代,虚拟空间、电玩游戏五花八门,孩子们反而失去了童年时代该有的童真和乐趣。近几年,为了保护环境,按照国家政策要求,城市禁放烟花。春节时,家家户户为了喜庆,还沿袭着风俗,买上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待到除夕夜,需到集中地点燃放烟花,往往离家比较远,逐渐地,年夜里竟然没人愿意冒着严寒跑出去放烟花爆竹了,年夜日渐冷清,越发显得不够热闹。而经历过的中年人,也就越发怀念小时候的童真乐趣了。

那些年,冰雪铺天盖地,却也封不住一颗感怀幸福的律动的心。严寒之下,幸福之花依然迎着冰雪灿烂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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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倪文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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