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

◉ 张占云

圣人睿智的目光
穿越黄金的天堂
他告诉我们
今夜没有雨

很多年后
我终于明白那场雨的来由
老和尚将一生的功德
敲进悲苦的木鱼中
在和尚的耳廓间
一向贪欢的乌鸦
正不知廉耻的偷情
那一刻
我刚好走进神殿
在神悲慈的目光前合拢双掌

苍凉啊
乌鸦的羽毛似黑雪般的飞舞着
正如后来漫天飞舞的蝗虫
在七月的黄昏
在酷热的大地上
神婆的手
拽着一缕灰色的失望
在我的眼睛里
长成一棵斑剥的老树
树上悬挂着一面敲破的羊皮鼓

牧人行走在黄昏里
牧人吆喝着疲惫的羊群

为后来的丧礼
为和尚的圆寂
那放置多日无人问津的尸首
发出难闻的恶臭
在蝗虫到来的那天
乌鸦的尸首风干在一棵古老的枯树上
老人们
用比树干更加粗糙的手
指点着日头

很多年来
我一直恐慌着漫天飞舞的蝗虫
恐慌着和尚的葬礼和悲苦的木鱼声
在那场雨前的最后一个黄昏
所有憔悴的面孔仰望天空
所有斑剥如枯柴的手
伸向天空
等到了 和尚的坟墓在雨中消失

牧人的手
指引着传说中的河流
指引着早年消失的狼嚎

我知道
其实我很无能
在那流长飞短的岁月里
生命的价值
仅仅是妩媚浅笑中
一滴屈辱的泪水
女人洁白如玉
女人总使我常常想起
雨后清新的天空和绚丽的彩虹
美丽的她
就在彩虹深处
在彩虹深处招唤着我

记忆里
那年迈的相面瞎子
总是用瘦骨伶仃的手
下流的抚摸着我的耳朵
他很孤单
正如我的思想
在他的阴影下煎熬着漫长的岁月

牧人披着金色的彩衣
飘扬在黄昏的霞光中
牧人那沉重的脚步声
回荡在空旷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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