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爹娘（上部）（小说）

◉ 王仁爽（辽宁)

藏不住的爹娘（绝对）

    “五一”节这天，圣元大酒店宴会厅内正举行一场婚礼。新郎刘思航，新娘吕嘉怡。新郎刘思航毕业于某重点大学，现为某大公司高管。新娘吕嘉怡是某电视台记者。二人经过两年的热恋，终于修成正果。

        新郎新娘穿行于宾客中敬酒，接受人们的美好祝福。刘思航无意间往窗外望了一眼，举杯的手一颤，酒洒在了鞋面上。吕嘉怡觉察到爱人的异样，顺着丈夫望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一个瘸腿老头的搀扶下转身急急忙忙的走开了。

    “怎么了，思航？”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你眼怎么红红的？”

    “刚才可能是飞进小虫了，我用手搓了几下。”

    思航边说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那两个老头和老太太你肯定认识，你们是亲戚？”

    “胡说什么呀，我只不过看到他们，想起了我的爹娘。”

“也对，两位老人家在国外回不来，得不到他们的祝福，真是有点美中不足。思航，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是咱俩大喜的日子，开心点。”

  下午一点多，婚宴结束。

        小俩口还没度完蜜月，吕嘉怡就接到紧急任务，到安徽进行抗洪抢险采访。所以提前结束婚假，各自都回单位上班了。

      这天晚上，吕嘉怡把采访稿件发给单位后，看看时间已是半夜11点多了。打开QQ看看老公在不在线。还好，老公还在线上。

      她想恶搞一下老公，于是就用另外一个QQ号和思航交谈起来。

    “帅哥，这么晚还不睡觉？”

  “你好，老婆出差不在家睡不着。”

  “那不正好给你和漂亮美眉创造机会？”

  “说什么呢，还能不能聊天了，我是爱我老婆的。任何想打我主意的女人请绕行。”

    吕嘉怡听到丈夫的话，心里甜滋滋的。

“这么说你很爱你老婆了？”

  “当然，我老婆也很爱我。”

    突然，吕嘉怡脑海里闪现出婚礼上看到的那一对老夫妻的影像，总感觉有点蹊跷。于是就问道：

“你父母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没有，他们隔我们这里很远。”

“你不想他们吗”

“怎么不想，你们想父母时流眼泪，我想父母时心在流血啊。”

    吕嘉怡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丈夫真有什么瞒着自己？于是说道

  “看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长夜漫漫，我也无心睡眠，何不把你的故事对我说一说？”

“既然你愿意听，我就说给你听，再不说，我都快憋死了。”

“那你说，我听”

    刘思航顿觉找到了知音，压抑已久的感情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他原原本本的对这个“陌生友人”吐露了心声。

            一

      步云山乡位于庄河市北端，是典型的辽南山区乡。蜿蜒24公里的蛤蜊河自北向南穿境而过，注入碧流河。

        全乡四面环山，地貌奇特，风光秀美，资源丰富。辖区内，有辽南第一峰步云山和第二峰老黑山，两峰景观奇特，巍峨挺拔，遥相对峙。

      这里山多峰高，植被丰富，老黑山生长着340公顷的原始次生林。树龄最大的有400多年，一般树龄均在一二百年，是辽南惟一幸存下来的一片老林。

          这里生长着果松、白桦树、黄菠萝树、腊树、枫树、槭树、刺秋树、山核桃树等50多种树种，有的珍稀树种连一些专家及专业人员也从未见过。

        天女木兰花、迎春花、山杜鹃、早春梅花等上百种花卉春天里竞相开放。特别是天女木兰花这一东北稀少的花种，步云山乡境内多达10万多株。

        山上还生长着一片东北绝无仅有的草本植物——大叶山荷，叶面直径约0.5米左右，茎高1米多，根部生长在高山背坡常年不化的冻土中，叶茂茎壮，实属奇迹。

      山参、天麻、灵芝等120多种山药材生长在崇山峻岭中。

    山葡萄、山杏、山梨、猕猴桃、榛子、山核桃等野果100余种。

    刺嫩芽、山麻楂、大叶芹、小叶芹等山野菜近百种。

      大腿蘑、松杉蘑、针蘑、变蘑等野生菌50余种。

      广阔的山林养育了众多的飞禽走兽，狍子、狐狸1、獾子、野兔出没于绿色的海洋中，山鹰、野鸡、猫头鹰等百余种山禽繁衍栖息于山野之中。

    独特的自然条件给步云山大地储存了取之不尽的山泉水，成为大连碧流河水库优质的水源。

  而 刘思航的家就处在步云山和老黑峰之间的刘家屯。

        二

      小时候，刘思航有一个帅气的老爸，温柔贤惠的妈妈。

    爸爸刘勇是养柞蚕的能手，自己家养蚕，还负责指导村里人养蚕。

      爸爸很懂生活，夏季里时常在山上摘一些五颜六色的野花送给妈妈，妈妈就把花儿插在花瓶里，满脸幸福的笑。

  秋季里，爸爸会 把 山葡萄、山梨、猕猴桃、榛子、山核桃等野果带回家，家里从不缺少水果。

  爸爸有时也挖点山参、天麻、采摘灵芝等药材来补贴家用。

      最高兴的是爸爸偶而提一只山鸡或是野兔回来，那可就改善生活了。

        妈妈安然是远近闻名的理家能手， 春天里上山摘刺嫩芽、山麻楂、大叶芹、小叶芹等山野菜。秋天里上山去采大腿蘑、松杉蘑、针蘑、变蘑等野生菌。这些除自家食用外，剩下的都卖给外地的客商。

      在外疯闹一天的小思航，中午饭常常是在爷爷奶奶家和邻居家吃的，村里民风淳朴，虽说生活不富裕，但谁都没拿一顿饭菜当回事。晚饭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候。爷爷奶奶也过来一块吃，有说有笑。

  那时候，小思航觉得是最幸福的，是啊，其实幸福并不复杂。饿时，饭是幸福，够饱即可；渴时，水是幸福，够饮即可；裸时，衣是幸福，够穿即可；穷时，钱是幸福，够用即可；累时，闲是幸福，够畅即可；困时，眠是幸福，够时即可。爱时，牵挂是幸福。人生，由我不由天，幸福，由心不由境！

  有父母，便是家。家，似船只停泊的港湾，似树木踏着的土地，似鸟儿停歇的巢儿，那是无论何时都会依靠的肩膀。它似花、似玉，清新淡雅，温暖四方。幸福，便是心灵的家。

        2000年的秋夜，劳累一天的思航父母，在把思航哄睡后，也早早进入梦乡。

    凌晨两点来钟，思航的爸爸忽然被烟雾呛醒。睁眼一看西里间和厨房间全是火，马上就要蔓延到这两间了，马上推醒妻子，妻子见状，瘫坐一团。思航爸爸一脚踹开窗户，把妻子从窗户连拖带拽地扔了出去。

      他 转身又跑进里间屋，抱起熟睡的儿子，往外冲，但已来不及了，房屋大梁“咣”砸了下来，思航的爸爸整个左腿被压在大梁底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差点让他昏过去。但理智告诉他决不能倒下，他把已醒的儿子紧紧护在身下，用另一只脚奋力蹬开大梁，一步一步向窗口爬去，这时根本就找不到出路，睁不开眼了，只能凭感觉，苍天有眼，总算摸索到窗口，他将儿子奋力扔向窗外的沙堆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昏了过去。

    好在乡亲们来的及时，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这场大火，思航的爸爸全身重度烧伤，左腿粉碎性骨折。思航的眼睛也被烟熏的失明了。

      这一年思航八岁。

            三

        思航的母亲，一个弱女子，哪里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多亏娘家哥哥们帮衬着，才没有乱了阵脚。

      经检查思航的眼需要换眼角膜，但一时也没有货源，费用也昂贵。医院说，先回家等着，有合适的眼角膜再通知她。

        镇定后，思航妈妈对思航说：航儿，你的眼医生说，不要紧，过两天就能看见了，妈得先给你爸治病，咱家不能没有你爸，他是咱家的天，他要没了天就塌了。

      小思航似懂非懂的说：妈妈，我也不疼，不要紧，快点给我爸治吧。

    “航儿真乖，跟爷爷奶奶回家去，听话啊”思航妈妈强忍着泪水道。

        病房里的思航爸爸根本不知道儿子眼睛失明的事，妻子也没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脾气肯定是不会治疗的，他要留钱给儿子治眼睛。

      思航爸爸，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最后还是落下个残疾，左腿瘸了，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伤痕累累。还没等复原，愣是要回家。

      妻子拗不过他，只能听他的。回家的路上，妻子把儿子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令人意外的是丈夫出奇的平静。

        “ 没什么大不了，能治就行，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卖肾，也不能让儿子变成瞎子。”

      丈夫的话让妻子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丈夫说得出做得到。忙又说：净说些废话，我这些天在医院听说沈阳中医院有个老代夫能治疗咱孩这个病，不用手术，费用还低。等过几天，我和他舅领着思航去看看。

    丈夫不知道妻子心中已打定了另外的主意，信以为真。

“那好吧，这事就听你的，不行再听我的。”

      由于电路老化，引起的一场大火，把刘勇家烧成灰烬。吃的、住的、穿的、盖的什么都没有了。夫妻俩路上商量回去借点钱先把房子盖好，管好房赖房有个窝不是？

        等到了镇上，已是接近晌午。正想找个熟悉人搭个脚，就听见有人在喊“勇哥，这边，这边。”循声望去，见是本村的张胜在朝他招手。

“胜子，你怎么到镇上来了？”刘勇问。

    “你家我大爷说你们今天能回来，我就过来接你们了。”胜子接过二人手里的东西放在农机三轮车上。

    “谢谢你啊，胜子”

      “勇哥，说得这是什么话，太见外了，快上车吧，咱得快点，要是耽误了时辰，我可承担不起。”

    “等等，什么时辰，胜子？”

“你家房子，今儿个上梁，你这正主不到场，怎么上梁？”

“我家房子？大兄弟你说笑了吧”安然道。

“嫂子，你们先上车，路上我再说给你们听。”

        原来，乡亲们在把刘勇他们送到医院后，自发的组织起来，利用农闲时，清除火灾后的废墟，给刘勇他们家把房子盖了起来。

    山区木材，石头有的是，相关部门特事特办，供木头，供石头，供水泥，供沙子，乡亲们出工出力，由于还有农活，所以断断续续的施工，总算是赶在他们回家之前完工。

      村里几户人家联手给刘勇家做了几套崭新的蚕丝被褥，给一家三口买了四季的衣服。刘勇的发小和朋友送来了米面，干蘑菇，干蕨菜，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需品。

      今天的酒席都是每家准备两样拿手菜，自备的米酒，果酒。大家伙聚一起给你们家热闹热闹。

    胜子的讲述，让夫妻二人泪流满面，感激不已。暗下决心，过好日子，有机会报答乡亲们。

        当刘勇他们来到家门口，乡亲们把他们领着房前屋后，屋里屋外都看了一遍，干净整洁的四间瓦房，崭新的家具，炕上垛着色彩娇艳的被褥，粉刷一新的院墙，比他们原来的房子还要好。刘勇夫妻都不知道怎么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宴席上对着众乡亲一个劲的鞠躬。

  四

      刘勇在家将养了一个月后，自己能够照顾自己，还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安然便和丈夫商量给小思航治眼睛的事。

      “勇哥，我这两天想和孩他舅领着孩儿到大医院去看看眼睛。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怎么不行，孩儿这些天不说不笑的，我看着心里怪难受的，你和他舅先去医院给孩儿看看。要是需要换眼角膜，你就来家接我。”

    “接你干什么？你身体不好就别操心了。咱家还指望着你呢。”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好好的人谁愿意捐献眼角膜给你，就算是有，咱也换不起，安然，我已经这样了，就用我这身上有用的零件给儿子治好眼睛，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儿子的一点心意吧。”

  “勇哥，别说傻话，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民政局都在帮我们做医院的工作呢。钱不用咱操心。”

      “安然，辛苦你了。这当口我作为男人本该冲在前面，却叫你一个女人去承担，对不起啊。”

    “勇哥，别说这些。你还不是因为我们娘俩才伤成这样？我这一走，得好多天，勇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好好看看我，别把我的模样忘了。”

“好，好，我看我看，俺家安然还是刚嫁给我时的模样，美。”…………

安然和孩子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刘勇在家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一会左眼皮跳，一会儿右眼皮跳，心里没着没落的。

  这天坐在屋门口正想心事，有声音传来：“爸，我回来了，想我没？”

    抬眼一看是儿子，“儿子，你眼好了，能看见了？”

“能，看可清楚了，可妈妈眼睛坏了，看不见我。”

      刘勇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你妈呢，和我舅在后边呢，和我爷他们说话呢。”

      刘勇跌跌撞撞地往外就跑，老远就看见妻子被人搀扶着往家这边走来。

      刘勇什么都明白了，是安然把眼角膜给了儿子。

“安然，你傻不傻啊。”刘勇抱住安然是放声大哭。

“勇哥，别哭，让人见笑，这回好了，你瘸了，我瞎了，咱俩谁也不嫌弃谁。你是我眼睛，我是你拐棍。”

周围乡亲见状无不落泪，只有小思航还在天真的说：羞，羞，多大人了，还哭？

          思航的童年很快乐，每天都是爸爸拖着残腿，用自行车载他上下学。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在意那些眼光，所以小思航一直很神气。

    可一点点长大了，懂事了，和爸爸一起总有人盯着看，从那时起，思航就知道他与一般的孩子不同。之后他就讨厌和爸爸一起走，也害怕别人知道他的家庭。

    自懂事起，思航变得虚荣，变得不再爱说话，很自卑，自卑进骨子里了。他常常恨自己，恨爸爸，恨妈妈，虽然知道自己很不好，可真的没有办法避开那些眼神和闲言碎语。

      初中时爸爸去开家长会，同学第二天问，昨天那是你的爸爸吗？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神，从此更加沉默。

        爸爸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话：要想改变现状，就得好好学习，到山外去，永远别回来。

          班主任张老师很喜欢刘思航，发现思航的变化，找他谈心。了解到小思航心中的委屈，想法。他很生气，也很震惊，觉得有必要和他的得意弟子好好谈谈了。

    “刘思航，你可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和我是小学和初中的同学，他们原来可是健康人。你爸非常帅气，你妈妈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他们怎么成现在这样了？”

    “还不是因为你………………”

    师生二人一个讲，一个听，听到最后思航已泣不成声。

  “老师，我真是畜生不如啊，你要不告诉我，我还一直怨恨他们。”

    “也不全怪你，你那时还小，记不住事，其实 我的父亲也是残疾，我小时候基本跟你一样，可我心中还是爱我的父亲，但因为爱面子不懂事让我做错了很多事，很后悔。现在我渐渐懂了，可父亲变老了。看着他不再年轻的身影和苍老的容颜心中就像一把刀割一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他。我决定改变自己的诸多不足让父亲开心。因为父亲真的很爱我。就算他有残疾又何妨，别人看笑话是别人的事，如果自己也跟别人一样那么我的父亲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师生俩推心置腹的谈话，彻底打开了思航的心扉。放学回到家里，就给爸爸妈妈跪下了，道歉，忏悔。一家三口又像以前一样其乐融融。

        从此刘思航学习更加勤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年寒窗苦读，刘思航考入了某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直接被一家知名的夸国公司录用。走出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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