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心安处,即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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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祖籍,我当属南方人。父亲自幼在南方的青山绿水间长大,那片土地赋予他果敢与坚韧。18 岁那年,怀揣着满腔热血,他毅然投身军旅,奔赴冰天雪地的东北大地。在那里,他邂逅了一位热情爽朗的东北姑娘,二人相知相恋,携手步入婚姻殿堂,而我,也幸运地在这片黑土地上呱呱坠地,开启了一段南北交织的人生旅程。
小时候,左邻右舍的长辈们总爱亲昵地唤我一声“南蛮子”。这称呼里,一来是因为我的名字中恰好嵌着个“南”字,二来它承载着父亲对远方故乡深深的眷恋之情。虽说儿时的我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这称谓背后的深意,但长大以后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父亲思乡情怀的一种别样寄托,在邻里乡亲善意又亲昵的呼唤里,暗暗绵延。我的童年时光是在东北那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度过的,记忆中的冬天,是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晶莹的雪花在嬉笑打闹间簌簌而落,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着雪团,朝着小伙伴奋力掷去,惊起一串串欢快的笑声,那是属于北方冬日特有的活力乐章;而当秋风拂过,大地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金黄的树叶纷纷扬扬飘坠,我和小伙伴们奔跑在白桦树林间,脚下 “嘎吱嘎吱” 作响,每一步都似踩碎了秋日的静谧,将斑斓的秋色踩进童年的记忆里。生于东北、长于东北的我,心中始终笃定地认为,松花江就是这世间最美的河,它浩浩汤汤地奔腾在这片黑土地之上,似一条灵动磅礴的玉带,悠悠然蜿蜒流淌,与之相依的是太阳岛,它仿若一颗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璀璨夺目的明珠,稳稳镶嵌在松花江畔。
随着父亲的转业,我的东北生活戛然而止。曾经,我们在东北的生活与那片黑土地紧密相连,松花江的波澜、太阳岛的美景、冻梨和马迭尔雪糕的美味,共同构成了我童年生活的多彩画卷。但父亲转业后,我们举家迁往南方,一切熟悉的事物都渐渐远去,只剩下那些珍贵的回忆在心中熠熠生辉,告别东北黑土地的时候,我嚎啕大哭,那里不仅有我儿时的伙伴、呵护我的亲戚,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头巷尾,每一条小道都印刻着我奔跑玩耍的足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定自己是北方人,对于南方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但随着年纪渐长,我惊喜地发现南方也有它特有的美。就拿西湖来说,那是一种灵秀到极致的韵味,湖水仿若一面巨大的、温润的碧玉,澄澈透明,倒映着岸边的垂柳、苏堤、白堤、断桥,无一不体现出一种古典的韵味。苏堤春晓,绿柳如烟,漫步其上,仿若穿越千年,与古人共赏这湖光山色;白堤横跨湖面,在桃花盛开之际,如同一道粉色的彩带飘落人间,与周边的山水相映成趣;断桥横卧,承载着许仙与白娘子的千古传说,为这片美景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浪漫的色彩。再加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春季观桃、夏季赏荷、秋季寻桂、冬季看梅,四季流转,它的美从不重样。尤其是断桥残雪之时,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给这座古老的石桥披上一层洁白的纱衣,桥的这头是现实,那头仿佛连接着千年的诗意,人在桥上走,如在画中游,美得令人心醉神迷。与东北的豪迈、奔放不同,南方的美恰似一首婉转悠扬的小夜曲,悄然流淌进心间。
漫步苏堤上,我突然想到苏轼那首词:“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南北景致虽大相径庭,东北豪迈奔放如烈酒,南方灵秀婉约似香茗,可无论是冰天雪地的东北,还是温润如水的南方,只要心中有爱、有难以磨灭的回忆、有欣赏美的眼睛,在这悠悠天地间,心安之处,又何须拘泥于南北地域之分呢? 只要承载着爱与回忆,处处皆可为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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