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炒羊血

◉ 子在漠上曰

到了年关，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成了乡村的一道风景。

辛苦一年的庄户人家知道春耕夏耘的劳苦，也明白秋收冬藏的重要。庄户人无法用高雅的词藻，诠释补益身体的理由，把改善生活，储备营养的事儿，统称为抓膘。

冬天要抓膘，把身体养得膘肥肉壮，在下一年的耕作中不至于体乏疲软，不胜劳作的艰辛。人是铁，饭是钢，没肉的加持，钢水就不足。吃点肉食，权当是为身体淬火。

老辈人认为猪肉只能用来解馋，没有壮筋骨、提神力的功效，牛、羊、鸡肉才有补益的功效。然而，牛肉是极奢侈的，普通的人家是消受不起的。

再加上在没有机械助力的农耕时代，使役的牲畜是万万不能为饱一时口腹之欲而轻易宰杀的。

我小的时候，人们甚至不能说出杀牛宰驴这样的话，如果不慎说走嘴了，一定会招来老辈人的痛骂。

牲畜是庄稼人不能须叟或缺的助手，宰杀使役牲畜形同于自断臂膀。在这种情况下，鸡和羊便成了人们生活中不二的选择。好在农人家家户户都养着羊，羊就成了农家人强筋骨、补身体的重要食材。

即便是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严峻形势下，农人还被允许养几只自留羊来改善贫苦乏味的生活。

羊便成了乡村人生活中不可忽略的吉祥物。

殷墟的甲骨文中，羊的形象栩栩如生。我们的先民们熟知了羊的秉性，于是把它作为一个吉祥的符号，流传到了今天，于是羊就预示着“吉祥”，在古老的象形文中，“示”字像一个供桌，“羊”表示了吉祥，取祈求吉祥之意。

因为羊温顺乖巧，是食草类动物中最易豢养的物种，而且肉味鲜美，可以壮人筋骨，健人体魄，羊便成为人类最早饲养的动物。

近年来，随着旅游业的升温，美食文化变成了写作者的热门课题，写羊肉的文章可以用连篇累牍、汗牛充栋来比喻。羊肉之香、之美、营养之丰富，已经得到了人们异口同声的赞誉。

羊是带着吉祥，平安，幸福，健康，友谊，和谐来到人间的。羊是带着遍身的宝藏造福人类的。它把最亷价的草木，置换成穿衣的毛皮，强身的骨肉，温顺地成为人类的牺牲。

今天，我想要说的是，被人们淡忘了的美食——羊血。

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血腥，但是，足以激发我们对过去生活的记忆。记忆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旦我们垂下捕捞的金钩，总能钓到一些美丽诱人的过往。

记忆更像一个密码锁，有时候你挖空心思的回忆，不一定能够找到你需要的东西；有时候，一句话无意的、一个随意的动作，或者一个激灵，好像碰触到了那个密码，记忆之门忽然开启了。

也许是为了回避那个殷红的字眼，也或许是忌讳残忍与血腥，民勤人把用于食用的血不叫血，而是叫ran，或ran板子。
我一直没有找到这个表示血的汉字，为此我专门打电话向客居北京的方言研究者请教，他也没能给我一个满意地答案，这让我一直心存不甘。

在宰羊之前，主人预先已准备好了一个盆，屠夫把刀子捅进羊脖，就会习惯性的把盆子挪移到合适的位置，待羊血流尽后，用一束白刺枝杆伸入羊血，捞尽血中的羊毛。

这时候，主妇已把锅里的水烧开了，把羊血倒入滚水中焯。像点豆腐一样把羊血煮到凝为一坨，直到熟透为止。羊血不上正席，也不能作为犒劳屠家的菜点和饭食，只能留着自家人享用。

记得小时侯，我家杀了羊，中午总是做一锅黄米稠饭，母亲把煮好的羊ran切成片，佐以葱姜蒜，用炼化的羊油炒得噼啪作响，就着黄米稠饭吃，别有一番滋味，葱是必不可少的，葱香和着羊血的香味，让人食欲爆增，倍感舒畅。

至于灌肠之类的吃法，在我们家乡是没有这种操作的，当然也不知其味何如？后来，在饭店的席桌上吃到过喷香酥嫩的毛血旺，其主要原料就是血块，麻辣的香料味，冲淡了血块本来的滋味，麻和辣反而成了这道菜品的主旋律。也不知血块源于什么动物？只能随着大家的兴致囫囵吞咽。

由于这个菜的诱发，总是想起妈妈炒的爆炒羊血，觉得那才是味觉系统永远难以释怀的上品。感觉爆炒羊血最能体现黄米稠饭的价值，黄米稠饭才是爆炒羊血的绝配。

而这些年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大幅提升，羊肉随时随地都可以大嚼大咥，羊血似乎成了下脚料甚至废物不被人们看重，所以很难享用到这别样的美味，觉得不甚遗憾。

其实羊血的营养价值是很高的，它的主要成分除水分之外，则是多种多样蛋白，主要是血红蛋白浓度，血清白蛋白，血清蛋白血蛋白及其小量的游离脂肪酸。

此外还有少量不饱和脂肪酸、碳水化合物等长链脂肪酸及红提碳酸盐等成分；羊血具备止血，祛淤，祛毒的作用。

主冶呕血、流鼻血、肠风痔血，女性崩露，生完孩子血晕，毒草莓创伤流血，跌打等出现意外流血。在困难和无知的年代里，人们在享受口腹之娱时，却忽略了它的营养和功效。

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渲染血腥，也不是倡导杀戮。自然界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它们带着各自的使命来到世界，让世间万物多元而丰富。

我相信一句话:存在即合理。我希望这世界是充满了和谐，仁爱的生命大家园。凡事遵礼合规，都在大自然的尺度之内。

但愿天下苍生都能安居乐业，但愿人们的生活都过得有滋有味。

2022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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