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年猪

◉ 甘培艳（笔名：猫辞书苑）（甘肃兰州)

◉甘培艳

我老家有个习俗，就是年景好的时候，每年春天都要买一头猪仔养着，待到腊月里杀了过年。

那时候没有专门的饲料，基本上都是野草麦麸喂养。一年半载下来，却也养得高头大马、肥肥壮壮的。

杀猪的日子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在腊八过后或小年前后，但最晚要在立春之前，据说这段时间杀的猪肉才能放得长久。

杀猪的头一天，要请好师傅。当然，杀猪师傅一般也都是村里有名望且懂杀猪的长辈。

杀完猪是要先请师傅吃肉的。

由师傅自己从猪的脖颈刀口处横割一圈。据说，那是猪身上最香的一块肉。

对此，小时候一直深信不疑，后来才知道其实并非如此。而且，如今人们普遍认为那个地方的肉易感病菌而通常都是丢弃不吃的。

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生活困难，人们不想有丝毫浪费的缘故吧！或许也是因为以前的猪都是纯天然草料麦麸喂养，倒也没有听说过有谁吃后有中毒或致病的情况发生。

只记得杀猪师傅将肉割下来往水里一涮，很潇洒地扔给女主人去切了，让弄成小块，再切一块生姜，剥几段大葱，和上调料，炒成臊子，那香喷喷的味道便瞬间溢满了整个农家小院。

当然，还有一样宝贝必是要留给师傅的：那就是猪尾巴。那是猪身上最油腻的部分，通常都是由师傅带回家去做油茶的。

说起杀猪，还有一件小事是令我终身难忘的。

我的儿童时代，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印象中那时候农村的冬天特别地冷。因为彼时，我的手上、脚上，都会长满冻疮，又痒又痛，很是难受，尤其到了夜里，更是奇痒难忍。

不知伯母从哪里听来一个方子，说是杀猪时将长了冻疮的手伸入刚开膛的猪肚子里，便会治愈冻疮，而且能够去根，再不复发。伯母深信不疑，便要我来一试。

那天一大早，伯母便早早地叫我到她家里。说是今天要杀年猪，要我去治冻疮。

我对杀猪一向恐惧，尤其是害怕听猪被杀时的哀鸣嚎叫。

伯母苦口婆心地劝说，教我如何就那样把手往开了膛的猪肚子里塞进去，静待一会儿，随着里面的热气逐渐变凉，就会将冻疮的病灶连根拔走，以后便再也不会遭受冻疮之苦……

在伯母的“连哄带骗”下，终于使我鼓足勇气，到了杀猪现场。

但当看到杀猪师傅手持明晃晃的杀猪刀，毫不犹豫地捅入案子上那百般挣扎的猪脖，鲜红的猪血“噗”地一声喷涌而出，我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便忘了一切，猛然甩开伯母拉着我的手，掉头就往回跑！

我发疯似得跑啊跑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耳边撕心裂肺的猪嚎声渐渐远去，我止住踉跄奔跑的脚步，才发现瑟瑟发抖的双腿是那样的绵软无力！

等到伯母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时候，我是再也不肯挪动双腿了……

我终于是辜负了伯母的苦心，带着每年冬天照旧复发的冻疮度过了我的年少时光……

如今，我的伯母已经离开我们整整22年了，但每到杀年猪的时节，我就会想起伯母来，对伯母的思念便会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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