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樱花｜岁月深处（诗二首）总编推荐

——清明节怀念我的父亲、母亲

◉樱花 （上海）

■ 以为时间可以放过他的枯

北墙上，大钟已停止了心跳
灰尘握着旧年的铅笔
在柜子、桌椅、衣被等物什上层层勾画

一缕阳光从土坯墙裂缝照进来
打在旧年的报纸和年画上
也打在当年父亲做的相框上

父亲穿着草鞋，扛着步枪
脊背多么挺拔！仿佛能扛得起河山
“战争来了，去上海把你妹妹领回来”
父亲揩去层层铅屑，从照片中走出来
声音喑哑缥缈，如烟

那年，他对大哥反复念叨这句话
却不知道，他嘴里的妹妹
正在喂他粥饭

自此他在北方下雪，我在南方下雨
不敢往家里打电话，以为不打电话
时间就可以放过他的枯

“人终归是一把麦子的肥料！”
他说。你是对的，爸爸

■ 记忆中的那碗疙瘩汤

灶台上放着青团
妈妈左手扶着奶黄色搪瓷盆
右手握紧木筷，不停搅拌
大铁锅里的水，翻滚着我焦急的目光
灶膛里柴火噼噼啪啪
可我还是嫌它不够旺，用力地吹着火焰
催促着妈妈

青瓷碗里盛满疙瘩汤
我狼吞虎咽，塞一肚子阳光与麦香
奔向学校。风吹乱我的头发
也淹没了妈妈的唠叨

后来，才明白
不催，时间也会拖着我们
把妈妈拖进了回忆
年年把我拖进清明的雨里
徒留一把老藤椅，在檐下
空空摇荡……

今天，我学妈妈的样子
为自己煮一碗疙瘩汤
盛在熟悉的碗里
再也吃不出，从前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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