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餐桌上的邂逅

◉ 孙会中（客居淮水）

餐桌上的邂逅

对于我来说，早餐历来都是马马虎虎对付着的，这是多年养成的陋习。周二一早，照例洗漱完毕拎起包下楼，竟直往公交车站赶去。大约距车站还有一二十米远时，一辆公交车从身边驰过，倘若紧跑几步或许也能赶上，但我偏偏没有了追它的心境。看到它的驰去，我反倒多了一份悠闲。想到下一班车要十几分钟后才能到来，索性到附近吃些早餐罢。

街上的早餐原就可以调动食欲的不多，包子馅不卫生，地沟油炸出来的油条难入口，只有街角的一家牛肉汤尙可。这是一个露天的摊点，一口大锅支在临街的火炉上，热腾腾的蒸汽中飘着浓浓的肉香，锅旁一个木案上排列着切成薄片的牛肉，用热水泡好的粉丝以及千张、豆饼之类配菜。一个四十多岁，脸膛油黑的男人站在锅前，在一个布满洞眼的铁勺中撮几片牛肉，再抓上些配菜，直到堆满整个铁勺。那男人一面把铁勺沉进汤中，一面取出一只瓷碗，稍一会把铁勺取出，利用勺中漏出的余汤将碗涮了一下，便一下将铁勺扣在碗中，然后添上几勺汤，汤的表面飘着一层红红的辣油，让人感觉很“色”，最后在抓一把鲜翠的香菜洒在上面，一碗色香俱佳的牛肉汤就放在食客的面前，勾引着早已抑制不住的食欲。

我象其他食客一样，一边叫着：老板，烫碗汤。一边找个座位坐下。

我的对面，坐着一位面前也放着一碗刚出锅的牛肉汤的食客，只不过他这碗上面飘着一层比我的还要多的红辣油。开始我并没有更多的注意他，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食客，也是生活中的过客。一顿早餐十几分钟结束后彼此各奔东西，不会在记忆中留下更多的印记。只是在看到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矿泉水瓶时才对他产生一份好奇。这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浅色休闲西服看上去也倒体面。我看他慢慢拧开矿泉水瓶盖，里面装了满满一瓶无色的液体，无需猜测就知是那种散装的白酒。我对他点了点头，问：早上也要抽两口？他用手擦了一下瓶口，往嘴里咕嘟灌了一口，再用手抹了一把嘴巴，对我微笑了一下算是回答。我又问他：一顿能喝多少？他用筷子夹了一些碗里的配菜送进嘴里，看了一下瓶子说：一顿喝不完，多少能剩一点。就这样我们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见着瓶中的酒下去快有一半了，他起身到锅前自己添了一勺汤，坐下来后又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四方形的塑料匣子，用手在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一阵行腔酣畅的豫剧便从里面蹦了出来。邻座一位与之年龄相仿的男人有些羡慕地说：听听音乐，喝点美酒，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呀！而这位食客则不紧不慢地，带有几份炫耀地说道：这年头，孩子们在外面挣钱，咱帮不上啥忙，没事自己找点乐，享受享受生活。说完又拿起瓶子咕嘟灌了一口……

紧着赶时间上班，我没能陪他到底，只知道在我离开时他依然兴味盎然地吃着、喝着、听着、聊着。我能想象出他最后离开时的画面：一手拎着所剩不多的矿泉水瓶，一面迈着飘飘的步子，跟着悠扬的唱腔哼哼着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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