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鸟群

◉ 邓勤忠

悬在枯枝上的墨点突然活了

七只麻雀抖落身上的铁锈

脖颈仍烙着白色枷纹，当镣铐解开时

失重的脚爪却不知如何迈步〔1〕

喜鹊们围拢的漩涡中央

一根断翅，正在雪地书写碑文

黑白琴键奏响无声的安魂曲

所有折翼者的誓言都埋葬在荒野

此刻，天空正在被军刀切开

雁阵咬住季风的缰绳向南突围

在电离层与霓虹灯带之间

迁徙，成为遗传基因上的密码

人类复制的翅膀标本

钉在地铁和航站楼的运行图上

在玻璃幕墙折射的樊笼里

练习往返飞行

黄昏站台的振翅声，此起彼伏

无数个影子撞碎在安检闸机锋刃

其实，我们皆是神明圈养的天使

带着与生俱来的飞行胎记

每个展翅的刹那，都在证明

飞翔，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牢笼

注：

〔1〕传说麻雀因偷食贡品和危害百姓，被玉帝惩罚，脖子带枷，脚戴脚镣，快要饿死时，得神将救助。从那以后，麻雀的脖子上便有了一圈白色，看上去就好像带枷的痕迹，脚戴镣铐只能跳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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