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乡情系列散文之二: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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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会中(客居淮水)
过了农历除夕晚上的零点,就是新的一年,也就是过年了。
虽然,现如今年货市场一年比一年丰富、红火。人们手中的钱,也似乎一年比一年荫实。但我却总也找寻不回儿时过年的那份兴奋,且趣味浓浓的感觉。相反的,倒是多了一种落寂的感受。
记得那时还没有春晚,甚至连电视都还是一个听都没曾听过的词。每到除夕那天,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孩子们就簇拥着企盼了许久的快意,早早地穿上了在今天看上去有些寒酸的“新衣服”,准备着即将开启的新年狂欢了。从下午开始,我就一遍又一遍的往厨房里钻,催促着大人们尽快开饭。匆匆的吃几口饺子,便相互吆喝着,去尚未吃过晚饭的小伙伴家门前等候,就这样相互吆着、催促着。直到小伙伴们一个个恋恋不舍的丢下只有过年才能吃得上的饺子后,就三五成群的,开始在村子里欢快地遛开了。
听到哪家炮竹的响,我们便会疯也似的朝着炮竹响亮的地方奔去。不一会,主人家的院落里便会围上十几个甚或二十几个奔来抢拾炸落炮仗的人们。当然这里面多是些7、8岁的孩子,间或有几个十几岁的半大的男孩。至于那些结过婚的男人,则是少见。此时,他们多是钻在裤窝里搂着娇小而羞涩的妻子诉说着只有夜晚,也只有俩个人才能说的悄悄话。
在炮竹炸响的同时迸溅出的亮光下,孩子们一个个紧缩着脑袋,两手死死地捂着耳朵,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可能炸落的炮竹。一面还要躲避着炮竹爆裂的纸屑。如果此时落下一个未爆的炮竹,人群便会随着炮竹下落的方向逢拥而上,相互挤推着、争抢着、狂吼着。站在外围的孩子明知争抢无望,却也幸灾乐祸的,一面发出“嗷、嗷”的哄叫,一面将整个身子扑压在人堆上。此时,若有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在场时,争抢的男孩子们似乎更增了几分斗志。不知谁的脚被踩了,发出一二句粗陋的骂语声。待人群散去,争抢到炮仗的孩子虽有一身的狼狈,但脸上却写满胜利的骄傲。有时一家的炮竹还没有燃完,相邻一家接着燃放时,那些无力争抢的孩子们就会放弃眼前的混乱,明智地奔向另一家。既便如此,人群终是欢快的簇拥着、吆喊着,在黑夜里不停的奔跑。直到后半夜时,炮仗声也渐渐稀落下来。孩子们聚在一起相互交流着,用手指数列着村上还有哪家的炮竹没有燃放。便会互拥着赶到那家人的屋前或院内等候,遇到主人安于懒散的,也有等上一二个小时的时候,但多是屋外的燥动声让主人不能静心入睡时,就会草草起床,匆匆燃了炮竹,便又钻进热乎乎的裤窝。
我那时在同龄的伙伴中身体较弱,身材也不算高大,又没有足够的胆魄去和他们争抢,多数时侯只是钻在人缝内,一面用手紧紧地捂着耳朵,一面怯怯地搜寻着别人寻过的地方。所以,捡到的多是那些没有了炮药(俗称炮筒)的炮仗壳。等到天亮带着一脸的疲惫和满身的灰尘回到家时,几个口袋内也大都是满满的。我兴致勃起的将一个个炮仗外面的纸剥去,当看到露出里层被火燃过的黑焦时,心中便会有些许失落。又不甘的去剥下一个……偶尔也会遇到一、二个倘残存有炮药的,便会将其小心地收拢起来,用纸小心的包好,再用炮竹的引线(俗称炮捻子),连接起来,用大人的烟蒂点燃,看到燃着的炮药爆发出一团明亮的闪光,并升腾起一股浓浓的黑烟后,便会高兴得跳起来,似乎是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创举。那情形,现在想想,都还有些欣悦。
儿时过年的另一份乐趣,便是聚餐。通常是从年初四或初五开始,几个平时玩得很铁的小伙伴按照约好的日子,到其中一家聚餐。去时,我们每人会从家中带一样菜品,家境宽裕些的就带些肉、或用面包裹后再用油炸的肉鱼之类。家境较贫寒的,则带些用油炸的面丸子或粉丝、萝卜之类。而作东的伙伴家大都要多添几个菜。等菜聚齐了后,几个小伙伴粗略分下工,有在灶下烧火的,有在木板上用刀切菜的,而我则被公推为在灶上掌勺的大厨。没有分到事做的几个小伙伴则围坐在一起玩起朴克牌来。是那种每人一次拿两张,然后相互比点数大小的游戏。赌资则是从一分到五分钱不等。等到所有的菜都端上桌时,输钱的一方便会叫嚷着“吃饭了”,大家一哄而散。输下的钱呢,便不必再拿出来了。随后,小伙伴们也俨然如大人一般,按照年龄的大小依序排座。东道主照例是坐在外侧负责酌酒的,我虽然每年都比他们多些劳累,但终归是年龄最小的,只能与东道主一起并排坐在外侧的位置。席间门外多有我们这些伙伴的家长们围在一起,乐意的看着我们吃饭、喝酒。其间,还会饶有兴趣的议论着。按照家乡喝酒的习俗,伙伴们相互间都相邀着,用一种叫做“走盅”的方式敬酒。一次从邀上一、二个、四五个,甚或七八个杯子,一律都酌的满满的,送到同一个人的面前。对于这种串通式的敬酒,我们也象大人们一样,也都给予了一个似乎名正言顺的说辞,比如若是两杯就叫拉“板车”;三杯叫拉“板车”,再让谁谁坐上;若是四杯时呢,则后面再加上一个人推着便可;如若是全桌的酒杯都给了哪一个人时,则会恭维他说:你今天就是老大了,召集弟兄们开个会吧。最后,总会有一个人被灌醉的,嘿嘿!
那会儿过年,我最喜欢做的,便是走亲戚。从年初一早上吃过饺子后便用竹篮挎上母亲准备好的两包点心、四把馓子、四个白面馍馍等,兴冲冲地踏上或远或近的串亲之路。到了目的地,见着亲戚的家人就会说些“给您拜年啦”、“新年快乐”之类的吉利话。主人也都会问些我家父母身体如何、我的学习成绩如何或今年收成如何之类的。片刻,主人便会掏出一块或二块钱给我,算是给我的压岁钱了。我拿上钱就会跟着亲戚家的孩子到村子里玩耍去了。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在主人的呼唤下回来吃饭。饭桌上照例是农村中那些过年时常吃的菜品,数量的多少也据客人的多少有所不等,但最少要有六样吧,再多些便是八样或十样的双数了。饭后,便会与主人相互推让着,终在他们把我带去的东西每样都留下一半的份额后,我便又挎着竹篮返回自己的家中。如果回来得早些,通常下午还会去另一户稍近些的亲戚家。由于我家父亲行医,救治过周边不少的人,母亲又乐善好施。所以,年节时相互走动的亲戚会多些,能让我从年初一到正月十几,都不得中断。虽说总是单纯的程序,单纯的菜品,但我总是乐此不彼。要说是为了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的菜肴,不如说是为了更让人眼馋的压岁钱。记得最多的一年,我竟收聚了近二十块钱的压岁钱。当时那份兴奋和自豪,至今仍有印记。
如今过年,则比那时少了许多让人回味的地方。无论农村或是城市,似乎都是一样的模式。一律的在晚饭后,全家围在电视前看春晚。而亲朋好友间的新年祝福更多的是用手机短信来替代。当然,彼此发出的都是些由别人编制的,你发给我,我再转发给别人的那种。只有关系特别亲近或对于领导之类的,才会打个电话亲自说些恭维的词汇;即近零点时,也会有零星的炮竹响起,但由于住的是楼房,早在节前小区的管理便在大门前贴出告示,禁止燃放炮竹。偶尔涉险到楼下空场上燃放的,地点也说不上是自家或别人的门前或屋后,只是匆匆的燃完便可。一阵稀疏的炮竹响过,人们便会沉寂在各自的室内睡觉去了。等到早上一觉醒来,似乎年早已经远去了。住在一个楼道内的,平时见面都少有言语的交流。这一天,遇见了,也只是说些新年快乐的词语。至于新年后的走亲访友,当下大约只有农村还在传承,城市里既便有,也是早早的去酒店了。全然散淡了年俗的亲情味。
就快乐而言,我还是偏爱于儿时那种过年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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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过年有“年”味儿,现在的年味儿没有了!年味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