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乡情系列散文之三：故乡的感觉

◉ 孙会中（客居淮水）

故乡感觉

孙会中（客居淮水）

那年中秋节的下午，我回到了故乡。这次的故乡之行缘于侄女出嫁，她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县城的一所中学教书。在考取了正式教师的编制后不久便确定了婚期，所以当家人打电话告诉我时，内心感到很是欣慰和喜悦。
我和妻一路颠簸到家时已是午后了。侄女正在做饭，她们一直在等着我回去吃饭的。嫂嫂的脑溢血落下的后遗症一直没有痊愈，只是勉强可以行走，侄女平时很难回家，多在学校，所以家中日常索事都由大哥劳作。
饭后，妻和嫂、侄女她们竟自絮叨着女人的话题，我则一个人来到门前的小路上随意踱着。路两旁的树叶虽已枯黄，但也算得上茂盛，若是从远处望去却能给人以葱笼的错觉。那些残叶大都懒懒的垂挂在灰暗的枝叉上，偶尔一阵秋风掠过，便会三三两两地飘落下来，在地上滑几个滚后，就静静地，躺在那任人踩踏了。小路上落满了这样枯黄的树叶，大约已不是一日两日的累积了。厚厚的，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只能从中间稍高些的地方露出的土色路面，依稀勉强辩得出路的轮廓。这样的小路虽行走不便，尤其是在雨季，更是泥泞难行，但总归还能让我找到儿时那些萦怀难抹的画面。稍远点的田园里，秋粮已经收获，新粮未种，所以看到的只是一片片裸着的土地。周围的房屋大都依旧，新建的不多。偶尔看到一处新建的二层小楼，外墙上贴着腥红的磁砖，远远的很是抢眼。从方位上，我判断那似乎是一个村干部的家宅。
此吋，天气已有些转凉，阵阵清风能让人明显的感知到一丝凉意。圆月高高地挂在东方的天际，暮色中流涨着的是一种怆凉地云气，象是给今晚的圆月蒙上了一层薄纱。在这样的中秋之夜，渴望中的圆月虽无皎洁，但却更有诗意。
我由然想起了早年的那些今天。一样的夜晚。记得那时家境贫寒，买不起象今天这样丰富的菜肴和尊贵的月饼。母亲总是早早地将自家养的鸡捉上一二只，交由父亲宰杀，我则围在旁边兴奋地看着它们徒劳挣扎着，直到它们流尽最后一滴血，两腿不情愿的蹬得直直地，方才将其放入滚烫的水中，被一片片拔光身上的羽毛，露出洁白的身躯。然后，再被开膛破肚，及至放到餐桌上时，已是香气扑鼻，勾起我强烈的馋欲，全然忘记当时的血腥。这时，母亲多会亲手制作一些月饼，没有冰糖就用白糖，青红丝则由两种色彩的辣椒替代。一家人围在灯下，一边品尝着自制的月饼，一边随意的聊着。倒也其乐融融。
晚饭后，一家人会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赏月。印象中那时的月亮似乎没有现在的这般大，但却更光亮些。大人们则年复一年的给孩子讲述着月姥姥的故事。我总会痴痴的望着月中的斑影，看得时间久了倒也真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树下一下一下舀米的神似。
在我十八岁那年，我从一所普通中专学校毕业，分配到离家一百多公里的异地乡镇工作。记得毕业时是在阳历的七月初，刚从校门到社会，新鲜与兴奋渐渐退去时，便到了第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中秋节。那天晚上自己用煤油炉糊乱弄了一些饭吃过后，便一个人坐在门前走廊下看月。同样，也是今晚一样的圆月，但却是皎洁得似乎没有一丝杂物，光亮得要流下水来。一个人惆怅地环视着月光下尚不太熟悉的物景，耳边传来邻家阵阵的说笑声。不由得鼻子一阵酸楚，便没了赏月的雅兴，草草上床和衣而卧了。
如今，我离开故乡已近三十年了，虽然，每次回来我依旧会固执的以为这仍是我儿时的故土，执着地为她牵挂，为她流泪，为她兴奋。但看到令我剌眼的物景，所经途中那些送于我的客套，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地方已不再属于我了。我悲怜地叹一口气，在邻家孩子争抢月饼的欢闹中许久才得以入睡。
夜半，一阵雷声滚过，把我从梦中惊醒。窗外的风似乎比先前紧促了许多，隐隐地也听得见敲打在树叶或屋顶上的雨滴声。
我再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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