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巷古村

◉ 问渠（江苏丰县)

太湖水雾弥漫，东山和山下的村舍

如半遮面的歌女时隐时现

蒋湾港、陆巷港、寒山港伫立

看河水缓缓西行

它们从太湖获得生命并一生追随

太湖水落石出的时候

它们也随之干涸

留下千孔百疮的残局

寒谷渡依然在风雨中挺立

书生、村夫在这里告别父老乡亲

从狭窄走向宽阔

失意、得意时刻互换角色

寒谷渡依然是一个聚合分别的渡口

除了衣锦，失意的迁客也还乡

只是光鲜早已沦落他乡

两面墙对视着沧桑

青色小砖被岁月盘剥，凹凸不平

人流如三明治的夹心菜

被古老的墙壁拥挤着、封闭着

石凳、石阶、石板

徒留前者的余温

或许石头正冷眼看着外面的世界

是怀旧的额外表达

解元、会元、探花木雕牌坊

嫁接在大理石柱上

这些离地的行头风雨飘摇

仰望的时候我一直躲闪

生怕它们掉下来，落地生根

惠和堂的大门半掩着

使出浑身力气推不动一段历史

马车、轿子入库之后

千百年来，再没有出阁的理由

数着客厅的桌椅案几

仿佛看到右边落座着四大才子

左边虚者

他们在不对称的空间中

追求着平衡

大幕拉开

王鏊走上前台

谈笑间拍板左右命运的大事件

相似的弄堂营造不同的人群

仆人的卧室没有榻，更没有桌椅

一张寝床占据绝大部分空间

这压缩版的小房愈加扩大惠和堂的版图

只是他们同处深院高墙

共同的时空弱化彼此的距离

后花园背对夕阳

锦鲤从波光粼粼处望着行人

假山已经做实

见证鱼与喂鱼人无序更迭

见证草木一秋

人群拥挤，一条没有回旋的单行道

如同我五十岁的人生仍然在前行的路上

无法后退

两旁的白米糕，枇杷蜜在明眼处

各自绽放光芒。它们借住店主们悠悠之口

在买家手中辗转，接力

或者在讨价还价中进行新的轮回

跟随越撕越薄的老台历

走入一幅画中

宝检堂是最后一站了

明朝回放到宋朝

延续的都是过时情节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声

越来越远

只是许青冠还在守候着深宅大院

居两间陋室独享清贫

为一份历史至交交出毕生的答卷

把叶家的产业存放在那么多的眼睛里

走出古村，我依然活在一场梦中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