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老桌》

◉ 甘培艳（笔名：猫辞书苑）（甘肃兰州)

老家院子的角落里，安静地卧着一张八仙桌。那是家里翻修小楼时，从旧物堆里拣出来的老物件。

算起来，这张桌子怕是快有一百年的光景了。它的木纹里浸着几代人的油盐酱醋，桌面上叠着数不清的光阴故事——孩提时碗边漏下的饭粒，少年时灯下翻书的印记，青年时茶盏磕碰出的豪言壮语。

父亲总爱念叨，这桌子是伯父十五岁那年，跟着师傅学手艺时打的。那年爷爷突然离世，留下孤儿寡母，半大的伯父就这样扛起了养家的担子。刨花飞溅中，一个少年被迫长大。

如今老屋拆了，八仙桌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当年那个在木屑堆里挥汗如雨的少年郎，如今已在黄土下静静躺了七个春秋。

关于桌子的去留，家里起了争执。

哥哥嫌它占地方："老古董了，留着有什么用？"
姐姐抚摸着桌角的刻痕："这可是奶奶用过的，大伯亲手做的……"
母亲叹气："要是你伯父知道自己的心血被当垃圾扔了……"

最后折中的法子，是把它挪到院子的角落里，蒙上塑料布。既不算丢弃，也不算珍藏。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延缓告别的期限罢了。

因为，塑料布终会脆裂，木头终会腐朽。就像那些被时光冲淡的记忆，终将随着这张老桌子，一起消逝在岁月的尘埃里。

只有桌腿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还固执地记着，很多年前，有个少年曾在这里，偷偷刻下自己的名字。

甘培艳（笔名：猫辞书苑）修改于：2025-06-29 12: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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