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不曾老去(散文)

晨光漫过窗台时，我总爱数玻璃杯里浮起的茶芽。它们舒展的姿态和二十年前在旧宅木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蜷曲的叶尖顶着金黄的光晕，像无数个小小的春天在水中绽放。

楼下的老槐树又开花了。我站在阳台上看孩子们举着竹竿打槐花，白花花的花瓣落满他们的肩头，就像落满我儿时的衣襟。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头冲我笑，眼里的光和当年巷口卖冰棍的阿婆递来冰棒时，我眼里的光重叠在一起。

书架第三层还摆着那本牛皮笔记本，扉页上用蓝黑钢笔写的"少年心事"已经洇了淡淡的黄。翻开某一页，夹着半片干枯的枫叶，是十八岁那年在山顶捡到的。那时风穿过松林，把同行者的笑声吹得很远，如今我再去那座山，风里依然带着松脂的香，只是同行的人换了模样，而我哼起的还是当年那支跑调的歌。

有人说岁月会在眼角刻下痕迹，可我总在镜子里看见十七岁的自己。他站在教室后排，阳光斜斜地打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我们隔着时光对视，他眼里的执拗，我依然藏在胸腔左侧，像一颗永远不会冷却的星。

暮色四合时，我会搬把藤椅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年轻时那条没有走到头的路。虫鸣里藏着旧时光的密码，每一声都能打开某个夏夜的记忆——外婆摇着蒲扇讲的故事，伙伴们在巷子里追逐的脚步声，还有第一次心动时，那阵慌乱得像要跳出喉咙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