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试论吴雪戏剧思想文化

◉ 蒲耀茂（四川广安)

试论吴雪戏剧思想文化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摘要:吴雪（1914—2005），是20 世纪中国戏剧史上罕见的“革命者—艺术家—文化官员”三重身份兼备的典范人物。本文以思想史与文化史双重视角，梳理其自川剧启蒙、延安实践、共和国体制建设到离休后文化反思的全过程，指出：吴雪戏剧思想的核心是“人民性、民族化、体系化”三位一体的演进逻辑；其文化实践不仅完成了中国共产党文艺政策的舞台转译，也为构建“中国演剧体系”提供了可操作的范式。文章尝试回答：1.吴雪如何以“地方经验”接通“现代民族国家”宏大叙事；2.他对斯坦尼体系的批判性接受如何催生出“民族演剧体系”话语；3.其晚年的文化反思对当下戏剧生态有何启示。

关键词:吴雪、戏剧思想、民族化、延安道路、中国演剧体系

一、引言：从“泰洪班”到“中国演剧体系”的命题转换
根据《我的戏剧道路》《中国戏剧》《从泰洪班到青艺——吴雪访谈录》，《新文学史料》，结合自己的研究分析:
吴雪诞生于川剧“泰洪班”活跃的今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普安镇，幼年的口技与《打渔杀家》演出构成其“民间性”底色的原点。1933 年投身戏剧，1939 年抵延安，1940 年任延安青年艺术剧院院长，由此进入“革命戏剧”的核心场域。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执掌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并在 1958 年“戏剧艺术座谈会”上提出“必须在我们传统的基础上去学（斯坦尼体系），才能建立自己的体系”。从“地方”到“民族”、从“经验”到“体系”，吴雪完成了中国戏剧现代性的关键一跃。
二、民间基因：川剧、口技与“地方性知识”
根据《川剧高腔音乐集成》《岳池戏曲志》《我与川剧》《戏剧报》，结合自己的研究分析:
吴雪戏剧思想的底层代码是川剧。川剧的“高腔”“帮腔”“锣鼓点”使他深谙节奏与观众互动的辩证法；茶馆悬挂剧照的“民间传播”则提示他“演出—观演—舆论”三位一体的文化机制。童年口技训练培养了其“以声拟象”的跨媒介思维，为日后话剧《抓壮丁》的方言化、杂糅化埋下伏笔。
三、延安道路：革命话语的舞台转译
《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后的戏剧运动》《〈抓壮丁〉创作手记》《吴雪剧作选》 《延安鲁艺风云录》，结合自己的研究分析:
（一）“旅外剧队”到“青艺剧院”：组织化与政治化
1938 年，吴雪组建“四川旅外剧队”公演《塞上风云》，将地方经验嵌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叙事。1940 年执掌延安青年艺术剧院后，他把“四川经验”升华为“组织—动员”模式：1.集体创作取代个人才子；2.方言、民谣融入话剧对白；3.演出结束后的“军民联欢”巩固政治认同。
（二）《抓壮丁》的“方言现实主义”
1943 年《抓壮丁》在延安中央党校礼堂首演，以四川土话、谐谑、讽刺将“征兵”这一国家暴力机器日常化、喜剧化。吴雪在此剧中实现了“民间性”与“政治性”的第一次无缝焊接：方言使农民观众产生亲近感，讽刺则完成了对国民党政权的政治祛魅。
（三）斯坦尼体系的“延安化”
延安鲁艺请来的苏联专家推崇斯坦尼“体验派”，吴雪却在排演《白毛女》时提出“体验＋表现”公式：演员既要“内部体验”喜儿情感，又要“外部表现”民间秧歌的程式化身段。这一“加法”为后来“民族演剧体系”提供了方法论雏形。
四、体制建设：共和国初期的“民族化”议程
《必须在我们传统的基础上去学（斯坦尼体系）》《戏剧论丛》《吴雪戏剧文论集》 《青艺四十年（1949—1989）》《关于艺术表演团体体制改革的意见》，结合自己的研究分析:
（一）1958 年座谈会：民族体系话语的正式登场
在欧阳予倩主持的座谈会上，吴雪发言：“史氏体系概括了欧洲的表演经验，但没有包括东方……必须在我们传统的基础上去学，才能发展出自己的体系”。这一表述首次将“民族化”从政策口号提升为学术命题，并隐含三重策略：
1.批判性接受：以“传统”为过滤器，对斯坦尼进行减法；
2.双重编码：既满足政治正确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又保留民族形式；
3.体系化：从个人经验上升为可传授、可复制、可评估的“中国演剧体系”。
（二）“青艺模式”：院团体制的实验田
吴雪主政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期间，推行“导演中心制＋民族形式研究室”双轨体制：导演拥有排演主导权，研究室专责从戏曲、曲艺、民间舞蹈中提炼“可话剧化”元素。其排演的《红色风暴》《降龙伏虎》被视为“民族体系”的阶段性成果。
（三）文化副部长的“顶层设计”
1979—1982 年，吴雪任文化部副部长，主持《关于艺术表演团体体制改革的意见》，首次提出“保留事业单位性质，引入企业经营机制”的双轨制，为1980 年代戏剧“小剧场”探索提供了制度缝隙。
五、晚年反思：从“体系”到“生态”
根据《对当前戏剧的几点思考》《文艺研究》《体系·模式·生态——在全国话剧座谈会上的发言》《吴雪晚期文稿》《新时期话剧史》，结合自己的研究分析:
离休后，吴雪在《对当前戏剧的几点思考》（1987）中提出“体系≠模式”，强调“民族演剧体系”应是活的生态系统，而非封闭的技术规范。他批评“话剧戏曲化”流于形式拼贴，主张“回到人、回到民间、回到现代性”。这一反思与当下“非遗活化”“沉浸式戏剧”形成跨时空对话。
六、结论：吴雪戏剧思想的当代意义
1.方法论：以“地方经验”接通“国家叙事”，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新国潮”戏剧提供路径；
2.体系论：民族化≠复古化，需在“批判性接受”中完成创造性转化；
3.生态观：体系建构须保持开放性，防止制度化导致的僵化。

参考文献
一、引言
1. 吴雪：《我的戏剧道路》，《中国戏剧》1994年第10期。
2. 吴雪口述、陈刚整理：《从泰洪班到青艺——吴雪访谈录》，《新文学史料》2001年第3期。
二、民间基因
1. 四川省川剧艺术研究院编：《川剧高腔音乐集成》，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
2. 岳池县文化局：《岳池戏曲志》，内部资料，1990。
3. 吴雪：《我与川剧》，《戏剧报》1962年第17期。
三、延安道路
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后的戏剧运动》，中央文献出版社，1984。
2. 吴雪：《〈抓壮丁〉创作手记》，载《吴雪剧作选》，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
3. 王培元：《延安鲁艺风云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
四、体制建设
1. 吴雪：《必须在我们传统的基础上去学（斯坦尼体系）》，原载《戏剧论丛》1958年第4期，收入《吴雪戏剧文论集》，文化艺术出版社，1989。
2. 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院史编委会：《青艺四十年（1949—1989）》，内部印行，1989。
3. 文化部档案：《关于艺术表演团体体制改革的意见》（79）文艺字112号，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五、晚年反思
1. 吴雪：《对当前戏剧的几点思考》，《文艺研究》1987年第6期。
2. 吴雪：《体系·模式·生态——在全国话剧座谈会上的发言》，载《吴雪晚期文稿》，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
3. 朱栋霖：《新时期话剧史》，中国戏剧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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