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未完成的疑问句

◉ 王綮（河南郑州)

作者：王綮

清晨的镜子里浮着半片云
我伸手碰，它碎成满眼的星星——
量子纠缠着昨夜的梦：
我是远古祭台上未燃尽的香？
还是未来某台机器里溢出的电？
或者，只是母亲当年织毛衣时
掉在针脚里的那缕白发？

他们说“你该开创未来”
可我连楼下的猫都喂不饱——
它总在我蹲下来时跳开，
像我那些没说出口的“拯救世界”，
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

沙发上的遥控器还停在新闻频道
里面的人在喊“奋斗！拼搏！”
我摸了摸怀里的孩子，
她的呼吸比所有口号都轻，
像一片刚抽芽的柳叶，
压得我胸口发暖，又发慌。

父亲的旧工具箱在阳台生锈
扳手的纹路里藏着他的青春：
当年他蹲在机器旁修齿轮，
我蹲在旁边看，阳光把他的影子
拉得比电线杆还长。
现在我拿起那把扳手，
却怕它变成另一个循环的起点——
我不想走他走过的泥路，
可我也不知道，
自己的路，该往哪挖。

窗外的梧桐叶正往高处爬
每一片都带着新的纹路，
像我手机里未删的备忘录：
“想诗与远方，想换工作”“想写一本书”
“想陪孩子种一盆花”
这些没说出口的愿望，
像藏在泥土里的种子，
明明没发芽，却总在夜里
挠我的心。

他们说“躺平吧”，
可我看见风里的梧桐叶，
哪怕被吹得歪歪扭扭，
也还在往高处飘；
他们说“勇敢向前”，
可我想起母亲的白发，
想起孩子的笑脸，
想起父亲蹲在地上的背影，
忽然觉得，
“向前”不一定是跑，
也可以是慢慢走，
带着所有的“不甘”和“迷茫”，
带着所有的“儿女情长”和“未完成”，
像一片叶子，
哪怕不知道会落在哪，
也愿意再晃一晃，
再看一看。

或许我从来不是“重生”或“穿越”，
不是“量子”或“青烟”，
我只是一个未完成的疑问句，
在岁月的纸上写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
想慢慢填——
填进孩子的笑声，
填进爱人的晚安，
填进父亲的旧扳手，
填进梧桐叶的新纹路，
填进所有“想试试”的冲动，
填进所有“没放弃”的瞬间。

哦，原来我来到这世界的目的，
不是“开创”或“拯救”，
只是“遇见”——
遇见清晨的镜子，
遇见楼下的猫，
遇见孩子的呼吸，
遇见父亲的旧工具箱，
遇见风里的梧桐叶，
遇见所有让我“心有不甘”的瞬间，
遇见所有让我“想再走一段”的理由。

所以，不用急着找答案，
不用怕“迷茫”，
我只是一个未完成的疑问句，
在时间的河里漂着，
偶尔被浪打一下，
偶尔被风推一下，
但只要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能看见前方的曙光，
就算脚步歪歪扭扭，
就算方向模模糊糊，
也没关系——
因为，
我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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