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把老家的野（ya）火

◉ 高远

黄河依旧是一条白龙

裹着满身的白鳞朝前涌

曾经横着的几条木船也被凌空的巨龙碾压了

有时鸣着可笑的汽笛

驱车百里外的老家

老邻居早以热好了火炕

浸好了镢头

丈把长打枣杆子也准备好了

在街畔上等我们回来

乡野的正月十五没有城市的霓虹满天、动地笙歌

只有滚烫的米酒、冲天的野火和夜久的语声

几个约定好的发小都来了

都小老头了

但动作干净利落知道干啥

拿蹶抗棍边聊边戏一起上山

小时候就是这样

父母在家做凉菜滤米酒

小伙子们都上山打新柴

老天爷喜欢新柴（财）

我们这黄河裸露岩土不缺的就枣树和野圪针

石缝里岩土洼都长的很旺

还是那熟悉的动作、默契的配合

两团齐人高的圪针团

半个时辰就弄好了

一根穿心枣杆一抬

晃晃悠悠的下山回家

专等太阳落山掌灯时分

大门外父亲留下的那三块熏黑的石头还在

那是专打十五的野火用的

二十年了，我搬不动了

老邻居笑话我不如父亲

其实我搬不动的是家和父亲

两团野圪针架在黝黑石架上

底面铺了一层谷子秸

上面三个人用三条打枣杆子团住

老邻居让我点这一把火

我推辞

老邻居说过去是你爸爸点

今天你来一次

我许了个愿

学着父亲的祥子

熟练的从石槽中引出了三股火苗

火苗呼呼的窜

瞬间红了半个天空

整个街畔

冲天的火焰在空中

噼哩啪啦响

有小米心形的

老邻居说谷子收耶

爆米花形的

老邻居说桃黍（高粮）收耶

絮状的

老邻居说糜子收耶

我却看见黝黑的老父亲坐在火焰中

点一把乡野的篝火

守一夜念想

守一夜希望

2023年元宵

注：1野火：“野”和“夜”老家都读ya（二声）。

2回忆故乡的正月十五，非现实。

参赛专辑ID：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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