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圣域高原的三种诗歌意象（“美丽青藏”征文

◉ 冷梅（广东)

1.大昭寺，滋养了天下的大悲悯

雪域之上，高于雪域
金顶珍藏千年阳光，恍如铺满金色麦粒
向信徒奉献精神食粮，永无歉年
救赎一切苦难，普度尘世人心

一座佛寺，内敛风霜雨雪
放飞雄鹰翅膀，丈量圣域的广度
和经书的深度，成就各路朝拜的归宿
磕长头的声响，在额上标注梵文字粒
粒粒皆隐含大悲悯

转山，转水，转经筒，转寺殿
转出三世的美丽，转到离天最近的地方
就远离了忧愁与迷惘，坐蒲团，念佛经
肉身在袅袅梵音中超凡脱俗
将浩瀚的心事，修炼得四大皆空

文成公主从大唐来，带上心中的佛
秉承青藏高原的风，与格桑花一路盛开
她带来五谷种籽和农具，让日子越发丰实
她教授藏民，纺织造纸酿酒制陶制药冶金
填补了精神之外的大面积空白

她以先进的建筑工艺，融入大昭寺的砖瓦
每一根梁柱，都心跳着酥油灯的火苗
尘寰与佛界，同颂没有差别的晨昏
寺门外，公主柳正迎风招展八方虔诚
唐蕃会盟碑，正闪耀着太平之光

2.西西可里，拓印在我心底的辽阔经卷

大风扬起尘沙，也吹散羊群
蹄音深入荒原，那是漫长岁月剥离的流浪

戈壁收留一些尸骸，顽冥不化的石头
在狼王眼里打盹，挑衅平庸的每一个日子

险峻的境地，在崎岖颠簸中独创一种美学
偏激的雪峰，被佛家偈语修持出一身高洁

藏羚羊用犄角，对抗心怀不轨，任何觊觎
都彰显人性的阴险，死亡之地在鹰翅下复活

这里不盛长绝望，野牦牛不管怎样奔跑
也突破不了一片辽阔，卓乃湖的水草攥住它们的心

神圣的土地，每一类物种都顺应入世与出世
不用神谕，月亮竟然模拟勒斜武旦湖的清澈

格拉丹东却端出沱沱河，抒写滚滚长江的序言
裂腹鱼、细尾高原鳅就像甲骨文，肇始生态颂歌

乌兰乌拉山，手挽乌兰乌拉湖，情侣般倾诉衷情
湖水荡漾沧海桑田的故事，浓缩山盟海誓的盐度

昆仑山，目送远去的背影，西西可里的风沙啊
掩埋过高原英魂，一名巡山队员逃不过猎枪的罪恶

斟满一盏青稞酒，养十万朵流云，像万千经幡飘扬
整幅无人区拓印在我心底，有山川湖草，雪莲花芬芳

3.藏戏面具，遮掩不住的千年祈愿

戏箱开启，青稞酒的气息漫出来
白面具先醒了，悬于额头的新月沾着雪光
那是阿古顿巴的悲悯——
他正拾起掉落的经卷，透过面具的目光
见证过草原的荣枯，数过帐篷上的星光
嘴角弯着笑意，兑换故事里的沧桑

松风扶着绿面具站起来
鬃毛上的绿松石，闪烁山露般的晶莹
恍似格萨尔王的怒目圆睁，面对黑色妖魔
绿面具上的金漆澄亮，仿佛撕裂乌云的闪电
模仿澜沧江劈开峡谷的决绝
戏台上，他与妖魔缠斗，彩袖翻飞间
一次次踩烂化身草偶的瘟疫与饥荒
每一步都踩着鼓点，把藏民的呐喊
敲进神山的骨缝里

跳神的鼓点钹声，从寺院深处赶来
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羌姆舞者
涂着朱砂与靛蓝，舌头吐得老长
踏着碎步，绕着煨桑炉转圈，再转身
藏青色的袍角拂过匍匐地上的妇人
她怀里的孩子正发烧，狰狞的容颜背后
藏着最神秘的隐喻：把病痛，灾祸
和一切苦难，统统赶入深渊

老艺人捏着红面具的边缘
指尖摩挲着国王的胡须，他说
“你看这红，是煨桑的火，是姑娘的脸颊”
当面具罩住脸庞，他便成了历经劫难的王子
唱腔荡开，雪山的圣洁，草原的辽阔
都揉进向往美好生活的咏叹里

面具会褪色，木头会开裂，皮毛会硬化
可藏在背后的眼睛，始终亮着
那是日月轮守家园的虔诚，就像怒江巨浪
冲得开石头，冲不散藏民心头的光
也许，我们的生命需要一副面具
让灵魂在暗地里闪亮多种色彩
不管演绎什么角色，心灵殿堂会燃着
一盏酥油灯，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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