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老门框上的光》

◉ 王綮（河南郑州)

作者：王綮

明天的风会裹着桂香撞开八月的门
我站在爷爷家的老门框前，指尖又触到
那四个褪了红漆的字——“光荣人家”
像摸到一块焐了几代人的暖玉，温度从指腹
爬进胸口，撞得心跳声跟小时候一样急

小时候踮着脚够那牌子，爷爷举着我
说：“这字是1951年挂的，你爸刚去朝鲜
你叔跟着部队进了藏，我当年给八路军送粮
夜黑得像锅底，裤脚管里灌着霜，却敢往
鬼子的炮楼底下钻——因为我知道，
这门里的人，都在护着门外面的天”

爷爷的大手在门槛上拍了拍，灰尘
落进1947年的冬。他说那回送情报，
把纸条卷成火柴棍儿，塞在灶王爷的神像后
鬼子踹门时，他正往锅里添水，蒸汽糊了眼
却听见灶上的粥在滚，像八路军的号子
“熬过去，就能看见天亮”——后来他说，
那锅粥熬得比任何时候都香，因为
粥里煮着的，是比米更金贵的希望

父亲的军装挂在衣柜里，领口还留着
南疆的风。他说1984年的除夕夜，
他在猫耳洞里啃压缩饼干，听着炮声
想起爷爷的话：“当兵的人，门里是家
门外是国”。他把军功章寄回家时，
爷爷把它别在“光荣人家”的牌子下，
说：“这章比金子亮，因为它沾着
咱们家的血，也沾着咱中国的魂”

叔叔的军靴还在门后，鞋缝里藏着
青藏高原的雪。他说2008年抗震，
他背着孩子往安全区跑，孩子的手
揪着他的衣领，像小时候揪着爷爷的衣角
他听见孩子喊“叔叔”，想起自己小时候
举着父亲的军帽跑，爷爷在后面喊：
“慢点儿，那帽子上有军徽，是咱们家的
星星”——后来他说，那孩子的眼睛
比星星还亮，因为里面装着
咱们军人用生命守着的光

现在我摸着老门框上的刻痕，像摸着
爷爷的皱纹、父亲的军功章、叔叔的军礼
那四个大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几代人的
家国密码：原来“光荣”不是挂在门上的
装饰，是爷爷的汗、父亲的血、叔叔的泪
熬成的汤，是咱们家的门，护着
中国的每一扇门；是咱们家的人，
守着中国的每一个人

明天的太阳会把那牌子晒得更亮，
像所有军人的目光，盯着远方
我看见爷爷在门槛上抽烟，父亲在
猫耳洞里写家书，叔叔在雪地里巡逻
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了
老门框上的光——那光，
比八月的太阳还暖，比星星还亮
因为它照见的，是咱们家的根，
也是咱们中国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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