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立秋·漏秋雨·武陵山

◉ 蒲耀茂（四川广安)

立秋·漏秋雨·武陵山
-给一片尚未被霓虹认领的山脊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立秋不是刀，只是一根
把夏天慢慢勒紧的细绳
武陵山在雨里，把天空翻过来
像翻一件旧毛衣：
线头连着云，断口处
滴下一粒粒冷掉的蝉声

雨漏得极慢
从一片槭叶到另一片槭叶
中间隔着
一整座唐朝的寂静
我伸手，接住第三十七滴——
它在我掌心长出青苔
并试图爬回树上

峡谷深处
一条高速公路的阑尾
隐隐作痛
车灯偶尔切开雨幕
像外科大夫
找不到伤口的手电
而山只是侧身
让疼痛继续向
更深的煤层溃烂

吊脚楼悬在雾里
像谁忘记收走的袜子
竹篙上晾着去年的秋天
颜色褪得刚好
可以冒充远山
一只斑鸠跳上栏杆
用喉音问我：
“你的故乡
是否也这样
用方言串起松子和闪电？”

我答不出
我的身份证
在城里发烫
而指纹
还留在
昨夜刚割完的稗草上

雨忽然下大了
整座武陵山开始滑动——
不是滑坡
是缓慢地
把脊背对准天空的肩胛骨
岩石的缝隙里
渗出铁锈味的祖先
他们背着背篓，
篓里装着
尚未被命名的河流

此刻
如果有一列绿皮火车
从隧道口吐出
我会把耳朵贴在铁轨上
听它如何
用煤渣和汽笛
换算出
我与童年之间的
直线距离

雨停了
立秋的绳子
在最后一滴雨里
松开
武陵山把天空
重新翻回正面
云团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
带着松脂味
盖住了
我身上所有
正在结痂的地图

我起身
把脚印留在原地——
让它们继续发芽
长成
明年再来时
需要绕开的
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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