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以学愈愚》连载之21

◉ 庄歌

二、反复淤塞的涓水河

涓水河是湘江一级支流，其上游从环绕的群山中走出。地处湘中之腹的双峰县东南角203平方公里的山丘便是涓水的源头。据道光二十二年九峰山《定慧庵碑志》记载：清初，涓水河南源九峰山“古木葱茏，翠拥层峦”、“别有洞天，系古来一大丛林也”； 清同治十三年《湘乡县志》以及清顺治二年《蒋市周氏族谱》记载：涓水河北源铜梁山有飞泉两迭，如“雪练挂空”，山下“泉水并流，汇而为川，其甘可饮，其澄可濯”。那时的涓水河可通船只。据说盛水季节，船只自衡山石地方溯涓水而上，南至神冲，北抵南珠观，通航里程达数十公里。涓水源头境内盛产的稻谷、木材、土纸、桐油等，多从涓水运抵湘潭、长沙销售。同治年间，曾国藩兄弟率湘军进围天京，涓水源源不断地向将士们输送父老乡亲生产的粮食与布匹。天京被攻下来后，将士们又把天京的巨大财富，通过涓水运进了荷叶山冲。于是，涓水河称得上是一条黄金水道。

清代中期以来，涓水源头人口逐渐增加，食用日繁，用材增多，涓水源头古老的森林逐步遭到砍伐，植被日衰，涓水流域水土流失严重！《双峰县志》有这样一段记载：“民国时期，森林更加衰落，水土流失由轻度转向强度。民国20年农历四月十二日晚，大雨倾盆，洪水泛滥，房屋倒塌甚多，桥梁尽数冲垮，农田多被淹没。花桥、南珠观、长塘等地，白沙成堆，河床淤塞。从此，涓水只能在洪水季节通航至双峰与衡山交界的石地方。”

解放后，涓水源头各项事业蓬勃发展，特别是人口急增，山林再度遭到严重破坏。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大跃进，森林几经洗劫，加之山民无法解决温饱，在高山陡坡开荒种粮，低山土墈刨草沤肥，水土流失不断加剧，涓水河床淤沙达数米之厚，有的地方出现了“悬河”。沿河两岸人们常受洪水威胁，每闻风声雨声，便是忧心如焚。涓水之灾，好似一条铁索，锁在沿河人们的心头，束缚了两岸农业生产的发展。

上世纪七十年代，涓水河流域各级党组织率领沿河两岸人们冒寒风、顶烈日，经过七年艰苦奋斗，掘通石湾里、孟公坝、龟形山、羊咀巴、双江口5个山咀，劈开20多米高500米长的虎坳，缩短河程8里之余，平均降低河床1.5米，新建拦河坝60余座，建起大小桥梁46座，沿河堤修建公路30多里，还改造了干支流70多里，便于泄洪排渍。共计土方332万多立方米，石方37万多立方米，涓水河两岸堤基全是花岗岩石护坡。当年衡湘四县观战者无不翘起大拇指，称赞涓水治理工程为“神奇”！但新河道建成后不到两三年，由于治标不治本，河床再次被淤塞，群众痛心疾首：“治河不治山，涓河是白担”！

为了彻底弄清涓水河淤塞程度，朱学愚深入井字、荷叶调查。他每天早上搭车到井字街，然后下车沿涓水河步行，观察涓水河的淤塞情况。从涓水河的北源黄巢山以及南源九峰山分别到与衡山县交界的石地方各有10多公里路程，还有约溪、铜梁等支流河道，朱学愚硬是步行测量涓水河，将涓水河的淤塞情况一一调查清楚。到底填了多少泥沙呢？朱学愚独个儿拿着尺子，一段一段地量，算出河床内一年堆积多少泥沙。

这工作只能在暑假进行。那时太阳猛烈，皮肤被晒得去了一层又一层。经过一个学期的星期天和一个暑假，他硬是把涓水河的淤积情况查出来，写成了论文，刊登在1978年《双峰科技》第六期。县领导、林业局人员读了非常满意，充分肯定他的工作扎实。并根据他的建议，采取了有力措施。八十年代初，当地干群便全面着手治山治水。固河护坡，截河导流，整治崩岗，挖“竹节沟”，辟“鱼鳞坑”，建沉沙池，修拦沙坝，新建扩建山塘，把水土流失减少到最低程度，以后又建起了水土保持站，实行工程和生物治理双轨制，并“飞播”马尾松和牡荆，河堤及隙地植上阔叶林，对于松毛虫实行"飞防"，以涓水为叶脉的“荷叶”经过治理终于复活了！1987年10月4日，《湖南日报》在报道涓河上游水土保持成果和经验时，称“昔日山败鸟不栖，今日林茂鸟叽叽”。

1980年8月，湖南省山地丘陵建设生态平衡学术讨论会在南岳区高台寺举行。参加会议的是湖南省现代化所、中南林学院、湖南师范学院、省农学院、省微生物所、省环保学校的教授、研究员、专家，及各地区林业局的总工程师、局长等。全省中学界代表仅朱学愚一人。他因学校事务迟到了一天。报到时恰好到了宣读论文环节。当朱学愚宣读《破坏生态平衡必遭到大自然的惩罚》时，全场反响异常强烈，发问的人此起彼伏。会议期间，前来找他取经的、交流的，咨询的人员络绎不绝，他真是应接不暇。6天会议出了6期简报，其中第六期专门介绍朱学愚的事迹。大会还将他的论文《破坏生态平衡必遭到大自然的惩罚》，收入到了论文集（整个50多篇论文，只收集了17篇，其中1篇就是朱学愚老师的）。后来双峰科技第十三期又专门发表他的论文《对荷叶地区水土流失调查及根治意见》。因这篇论文写明了涓水河刚修好一年，就被沙子填满河床，写到井字一个生产队为了改良七分冷浸田，用了几十个工日的例子，在县领导干部中反响激烈。县计委肖主任大谈他的文章写得好，说他真是“朱科学”。

事后，荷叶、井字大搞封山育林，谁砍了山上一棵树，生产队就罚砍树者要放一夜电影给社员看，并当场做检讨。这样森林封住了，几年后，荷叶盆地变得青山绿水了。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文史》，人物传记《以学愈愚》，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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