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看青(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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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青(散文)
文/赵学军(江苏)
七十年初,大集体庄稼地,为防止牲畜糟蹋庄稼,通常安排专人看管。蝉鸣扯着夏末的尾巴时,村口的老椿树就挂起了“看青”的木牌。玉米秆刚窜到齐腰高,穗子还裹着嫩绿的苞叶,队里就该选看青人了。多半是像五叔公这样腿脚利落、眼神亮的老人,他揣着个粗瓷水壶,扛着半截枣木棍子,往田埂上的草棚一驻,便成了庄稼地的“守门人”。
那会儿的庄稼地连成片,青纱帐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玉米叶哗啦啦响,藏只兔子都难寻。连片的玉米地是全队的念想,叶片在风中摇曳。五叔公不常歇着,总沿着田埂慢慢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疼了刚冒头的豆苗。谁家的羊溜到地边啃了半片叶子,他不骂,只是把羊往路边赶,再对着远处喊:“老嫂子,羊栏该扎紧些喽!”遇到半大的孩子想掰个嫩玉米解馋,他也不恼,只是从兜里掏出烤得喷香的红薯,说“等秋里队里分了,甜着呢,现在掰了,少收好多粮”。
天擦黑时最热闹。炊烟从村头飘过来,牛羊群往回赶,总有些牲口趁乱往庄稼地里蹭。五叔公就点亮马灯,灯光在青纱帐里游移,像颗守着丰收的星。晚归的社员路过,会隔着田埂递袋旱烟:“五叔,歇会儿呗!”他摆摆手,目光仍黏在那片绿上——玉米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说要好好长,等黄了穗、沉了粒,好让家家户户的粮囤都满起来。
后来草棚拆了,枣木棍也成了灶膛里的柴火,但我总记得五叔公的身影:马灯在夜色里亮着,他站在田埂上,像棵扎在土里的老玉米,守着一地青绿,也守着一村人踏实的日子。原来“看青”从不是简单的看管,是把集体的希望揣在心里,用脚步丈量着每一寸土地的温度。看的不只是地里的庄稼,更是一村人盼着丰收的心意,是大集体年月里,最朴素也最踏实的守护。
(字数 650)
2025.8.31于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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