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青枣

◉ 君子（四川）

在川北，青枣上市的时候，已经是立秋之后了，天气尚热。街边便时常可见小贩推着车，青绿的枣子堆成小山，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倒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绿意都收拢了。

我向来不甚喜甜，却偏爱这青枣淡淡的酸甜味道。它不似蜜饯之浓腻，亦无瓜果之甜熟，只酸酸甜甜的一味，嚼在口中，先是微涩，继而有些微酸微甜。这般滋味，颇似人生，先苦后甜之说，未必尽是虚言。

老家的城东市场，有一卖水果的老汉，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双手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颜色。他的摊位位于市场西门口，我家的水果十有八九都在他的摊位上买的，时间久了人便熟了。他称枣时极认真，秤称的极旺，称完后装袋时，还要额外抓上几颗塞进袋中，说是“自家树上长的，不值钱”。这话他说了好几年，自我前些年买枣至今，未曾变过。也或许相同的话，他每天要重复无数次吧。

青枣的皮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惊破了夏日的沉闷。我每每立于摊前便要吃上几颗再买，老汉也不阻拦，反笑着看我，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年轻人牙口好”他说，且不知我已年近不惑。有时他自己也拿一颗枣，用那仅存的几颗门牙慢慢地磨。

前些年，吃了枣后，我喜欢把枣核留下。洗净晾干，收在盛物的空瓶中，不知不觉慢慢的就会积小半瓶。家人见了总笑我吝啬，我亦不辩。他们不知这枣核的妙处：摇起来哗啦作响，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封存在了里头。冬日取出摇一摇，便恍然又见绿叶青果，烈日当空。

今年再去，摊位上却不见了老汉的身影。问及旁人，方知他已于去岁冬末过世。他那儿子倒是继承了卖水果的营生，只是购买青枣时不肯多给一颗，秤也秤的极平。

我买了一口袋，枣还是青的，味道却似乎不同了。嚼在口中，竟只剩下微微的涩，回味中的那一点甜，不知遗失在了何处。

枣核我还是收着，只是不再摇了。生怕摇出来的，不再是夏天的声音。

2022年10月7日初稿于蓉城锦江，2025年9月1日修稿于东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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