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的眼泪/池上清莲总编推荐

◉池上清莲 (安徽)

一缕炊烟
被风吹弯，被思念拉长
在云朵的瞳孔里
凝成一颗晶莹的泪珠
跌进无尘的梦里
我在莹莹的泪光中
看到了那棵站在村口
吟诵不朽史诗的老树

这棵被岁月压弯脊背
千疮百孔的老树
稀疏的叶子
挂不住一粒鸟鸣
干枯的手指在天空
涂鸦着思念
时常噙着浑浊的老泪
打湿我长长的梦

我想起我的老师
那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
贫瘠落后的乡村
背负沉甸甸希望的英语老师
如同这颗衰老的树
漏风的嘴里吐着
含糊不清的英文
稀疏的白发被风轻轻一吻
就会乱了方寸

孩子们如乱飞的蜜蜂
嗡嗡地肆意踩疼
老师那苍老的声音
我用力推开喧闹
睁大眼聚精会神地聆听
我心疼那沟沟壑壑
生气发青的脸
那颤抖着唇
孜孜不倦佝偻着背
把心掏给我们的老师

我读懂老师每一个眼神
如饥似渴地汲取阳光
如石缝里巴巴生长的小草
书本里闪着光
从老师漏风的口里
蹦出的每一粒珍珠
都被我虔诚地捧在手心

当燕子衔来柳绿、桃红
春风唤醒沉睡的杜鹃
喊落的红霞染遍山野
春游的孩子们
如彩色的长龙蜿蜒盘踞在
大山的脊背上
老师喘着粗气，步履蹒跚
我搀扶着孱弱的老师
艰难地爬至山顶
远眺探出云海
如芙蓉出水的婀娜群山
听他讲那古老的故事

那一天
我扑棱着梦想的翅膀
第一个飞出大山
老师昏花的眼里
噙满含笑的泪珠
老树弯腰低头不语
一阵窸窣，风从老树的身上
摘走了一片叶子

年轮绕着老树
跑了一圈又一圈
我拽紧的风
终究还是卷走了老师
我睡在家乡的炊烟里
无数次地呼唤老师
滚落满地露珠的清泪
打湿夜的衣襟

这个春日
炊烟、花香、鸟鸣
山泉、杜鹃、高山
还有村口干枯流泪的老树
挤满我思念的诗行
我亲爱的老师
我把满肚子的话
托付给天堂的鸟儿
慢慢说给您听
您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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