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于灰蒙之日
◉ 陈淮滨(淮河之滨耳东陈)(安徽淮南)
祭于灰蒙之日(散文)
文/陈多学(安徽)
岁至中元,天色终朝笼着一层灰翳,连风都裹着沉郁,恰应了人心底的滞重。清晨洗漱毕,我与老伴携了备妥的祭品,驱车直往八公山公墓。
山下道路早被车马人声填满,卖纸烛香火的摊子沿路铺开,竟比往年更密匝些。我们停下车,又添买了几叠黄纸、一束线香。摊主是个面目黝黑的中年人,指间夹着半截纸烟,烟灰颤巍巍悬着,手底却不停递送香纸,生意甚是兴旺。想来世人都这般念想:多焚些纸钱,黄泉下的先人便多得几分安逸,红尘中的子孙亦多得几分庇佑——这份心照不宣的约定,年年如此,从未更易。
到了父母墓前,荒草已蹿得快要吞没碑石。我与老伴戴上手套,抽出镰刀弓身刈草。刀刃过处,草茎簌簌而断,那细碎声响在风里漫开,竟似大地压着嗓子的叹息。不过半个时辰,墓周总算清理停当。此处正对着蜿蜒的淮水,扫清乱草后,坟茔愈发巍然,倒像为逝者拂去了障蔽,容他们再看一看生前熟悉的江山。
摆上糕果,先向碑前洒了一圈酒水,再斟满三杯稳稳放定。酒液渗入泥土极快,恍若地下的父母急着接住这杯沉甸甸的思念。点香,焚纸,黄纸在火中蜷成灰蝶,有的借风直上霄汉,有的绕坟三匝,轻轻落在邻碑上。老伴立在一旁,嘴唇微翕,喃喃祝祷,无非是愿先人在彼世安康,也护佑家中子孙平安。我虽听不真切,却也知晓,这些话年年大抵相同,不过换个年号,再跟父母絮叨一遍罢了。
这样的祭扫,已过十载,风雨无阻。早先年来时,见了碑石便忍不住垂泪;如今泪早流尽,倒把心意都揉进了这固定的仪轨里。可这仪式偏断不可省——仿佛少了这一遭,既对不起土下的父母,也对不起心底那点牵念。
纸钱焚尽时,香也将残。我扶住老伴的胳膊,缓缓向山下走。回首望去,公墓上空烟雾氤氲,纸灰仍在风里飘转,如无数玄蝶翩跹。坟茔间的人影往来蹀躞,或慢步,或俯身,或低语,竟与千百年前的先民别无二致,虔诚地行着一场古老的祭典。
中元祭祀,说到底不过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活着的人对着墓碑倾诉,逝去的人再无应答;这十年里,我们也渐渐读懂了父母当年的心境。如此循环,随岁月流转,直至陵谷变迁,沧海成田。
归途依旧灰蒙。我忽觉,这天色未必是真的晦暗,倒像是人间与幽冥之间的屏障——平素厚得不可测,唯有中元这日,才悄悄薄几分,容阴阳两界借着一缕香烟、一叠纸灰,暂通声息。
陈淮滨(淮河之滨耳东陈)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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