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白露，给逐渐冷却的万物

◉ 蒲耀茂（四川广安)

白露，给逐渐冷却的万物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凌晨四点，草籽在暗处翻身
一颗微光，把夜缝得更薄
风从渠江河面赶来，带着玻璃屑的口音
在脚踝上，轻轻割下一道
不流血
只流天气

我伸手去摸“凉”这个字
它像一枚刚被月光孵出的卵
壳上纹着：
“勿近，尚未成霜”
于是我学会，把掌纹摊开
像给秋天递上一张
不敢署名的纸条

稻田的镀金层开始剥落
露出去年锈色的铁
老农弯腰，拾起一粒露水
对着太阳照
里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正把草帽压得更低
他咳嗽一声，露水就碎
碎成再也寄不出的
家信

城市在高架尽头
把柏油路烤得发软
红灯一亮，所有轮胎都想起故乡
它们悄悄把胎纹里的泥土
抠下一撮
塞进排气管
让尾气更呛，让流亡
更像一次
合法的哭泣

你坐在窗前，给我读气象短信：
“今日白露，适宜加衣”
声音经过屏幕，像雨经过铁棚
我回了一个“嗯”
其实想说的是：
“适宜把去年没说完的下半句
补进今晚的牛奶里
等它结出一层薄膜
再轻轻掀起
就是两人之间
最薄的被单”

薄到能看清
彼此心脏的刻度
左心室：29℃
右心室：正在
向24℃滑落
我们假装那是潮汐
而不是
离别的预告片

天亮了
我把窗推开一条缝
让白露进来，像让一位
递辞呈的客人
它把湿脚印留在地板上
像一排
来不及删掉的
对话框
我关窗，回头
屋里已空成
一只倒扣的
玻璃杯

而杯底
仍有一圈
不肯蒸发的水渍
用指尖去蘸
凉
正是初见的
第一声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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