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喜鹊和梧桐

◉ 张野鬼（云南省镇雄县)

横竖要爱点什么，比如这棵

歪脖子的梧桐。比如
树上那只哑了嗓的喜鹊，它的左翅耷拉着
像我总也扶不直的命运

树皮一年年裂开缝，比我吃头痛粉的时间
还准，每个伤口都结着褐色的痂
那是去年冬天，雪花忘记带走的病历

喜鹊突然啄食我的影子。从裙摆开始
一路啄到四十五岁的腰际。它要找的
莫非是那年剖腹产
医生遗落的半截丝线？

风把落叶扫成堆 ，我数着：
一片是债 ，两片是药， 三片
是儿子试卷上的红叉 。剩下的
全堆起来 ，刚好够掩埋
昨夜又掉下的头发

最痒的是三月，梧桐絮飘进文胸里
喜鹊趁机衔走我的乳贴 。它扑棱棱
飞过麦田 ，把蕾丝边挂在电线上
飘成一面投降的旗

如今树还在长，鹊还在叫。我
拖着比树皮更皱的皮肤，在树下捡毛线
织一件永远差只袖子的毛衣

而每当月光白得像止疼片
整棵树就开始摇晃， 所有落叶
都翻过身来，露出背面的二维码
扫一扫 ，就能听见三十几年前
那个穿红棉袄的姑娘
在树洞里 ，轻轻叩击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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