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与稗

◉ 赵宏（花花公子）18945820191

碑与稗
文/花花公子

枪声沉寂后的
第八十个秋天
我走进了
家乡的白桦林
树皮上的眸光仍在凝视——
那些
被硝烟灼伤过的
被血浸润过的眼睛仍
在风中眨动着
斑驳的光影

某处残破的碉堡墙缝里
一株高粱探出头来
穗粒殷红如血
却结着
二零二五年的晨露

放羊的老人
用鞭梢指点群山
瞧见那块巨岩了吗
当年
游击队的电台曾在底下发报
如今岩缝里长出的野莓
特别甜

博物馆的玻璃柜中
一套磨破的军装
依旧保持冲锋的姿势
针脚里
忽然钻出嫩绿的新芽
curator说这是常有的事
那些未曾寄出的家书
在展柜里继续生长
信纸边缘的霉斑里
开出细小的白花

重庆防空洞
改成的茶馆里
老人们用盖碗茶丈量时光
紫砂壶嘴飘出的热气中
有零式战机坠落的弧线
穿汉服的姑娘
用手机拍下锈蚀的炮弹壳
滤镜让金属泛起
江南荷塘的柔光

金陵的梧桐上
所有弹头都长成了树瘤
在五月
会吐出棉絮般的白花
飘满城时
整座南京城
就像披着婚纱的新娘
孩子们追逐飞絮
笑声撞响半空中的和平钟

暮色降临时
我站在卢沟桥上数狮子
那些石雕的猛兽渐渐柔软起来
有的化作衔信的鸽子
有的变作捧花的孩童
最后一只仰天长啸的雄狮，在星光照耀下竟褪回大理石的原貌——
它本就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所有的怒吼
都是风穿过弹孔的颤音

月光为弹坑
注满水银般的宁静
此刻我才听懂
大地从未储存呐喊
它只负责让铁锈开出蔷薇
让记忆长成新稻
每一个清明落下的雨珠
都在战壕遗址上
叩响着
生命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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