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为妈妈摇太阳

◉ 张野鬼（云南省镇雄县)

母亲弓着身，低于屋檐
低于所有云朵。她的皱纹里
埋着没有抽穗的麦子
和无数个被雨水冲垮的黎明

她总在捶腰。把疼痛
捶成暮色般的沉默
我数过，她藏起的白发
比我们共度的冬天还要多

那天她倚着墙根打盹
阳光突然薄得像张草纸
我慌忙伸出双手
开始摇晃那轮昏黄的太阳

——慢些走啊
我把我娘，垫在日头下面了
我要把光摇得再碎些
像她当年，为我吹凉的米粥

我要把这晃动的光斑
摇成一件温暖的袈裟
可她忽然睁开眼说
傻孩子，太阳怎么会冷呢

她笑着把我搂进怀里
那一刻，我看见所有的光
都朝她弯曲，仿佛忏悔
仿佛朝圣

而我只是继续摇着
用这具她赐予的躯体
摇着。直到我们都变成
两粒微微发烫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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