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河西走廊（外六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甘肃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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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

诗‖李文学

风，还带着张骞的脚印

在嘉峪关上刻下深浅

驼铃早被高铁碾碎

碎成铁轨旁摇晃的沙砾

祁连山的雪是不化的信笺

写满汉唐的月光与狼烟

绿洲在戈壁里打了个盹

就把葡萄和历史酿成了琥珀色的风

玉门关早不是终点

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名字

正顺着光伏板的反光

重新爬上地平线

​

​祁连雪

是天空抖落的盐

压弯了祁连山的脊梁

不言不语，千万年不化

只把月光揉进冰晶雪白

风来，就撒些细碎的凉

给戈壁解渴，给绿洲喂奶

融水是它写的信笺

顺着河西走廊的脉络

把汉唐的故事，流成

一串串绿的标点

它站在云的上头

看高铁切开戈壁

看光伏板擦亮荒漠

而自己，依旧是最初的样子

白得纯粹，也白得像历史未改的底色

​嘉峪关

砖缝里还卡着

汉代的风

夯土城墙把落日

磨成了古铜色的光影

马道上的蹄印早被风沙填平

只余下一块城砖

守着工匠的秘密

和未凉的体温

曾有无数目光

从箭楼的豁口望出

望断河西走廊的风沙

望穿玉门关外的孤月

如今，一架架飞机的影子

斜斜掠过城头

那些被关隘锁住的岁月

正顺着铁轨流向更远的远方

​

​玉门关

风是这里唯一的常住人口

把“春风不度”四个字

磨得比关墙还薄

残垣早记不清

多少驼铃叩过门环

多少羌笛吹裂过黄昏

只把细碎的土

漏进每一道砖缝——

那是被岁月风干的汉唐的脚印

城头的落日还是依旧

红得像一块烧透的烙铁

却再也烫不热

西出阳关的离愁

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

会啄食砖上的名字

然后把它们撒向无边的戈壁

​

​阳关

“西出”两个字，还嵌在残垣里

被风反复诵读，读得声线沙哑

像当年折柳的人，没说完的话

夯土早失了棱角

只把自己摊成戈壁的一部分

任落日在上面，烙下深浅不一的疤痕

曾有无数背影，从这里矮下去

没入风沙。也有无数酒杯

在城楼下，碎成月光的碎片

如今没有杨柳可折

只有游客的脚步，轻轻踩过

那些被岁月埋得很深的

——离愁与牵挂

​

​敦煌

沙是时间的信徒，千万年

匍匐在莫高窟的脚边

把每一粒光，都筛进佛的眉眼

飞天的飘带还在舞动

牵着盛唐的风，掠过斑驳的壁

那些未干的色彩里

藏着画师未凉的呼吸

驼铃从壁画里走出

又沉进鸣沙山的褶皱

月牙泉是大地的眼

半睁着，看商队变成游客

看经卷的墨香，混着风沙

漫过玉门关的残垣

佛依旧垂目，看

风沙漫过沙丘，又漫过城郭

看新的脚印，叠在旧的脚印上

看所有故事，都被打磨成沙的形状

​

★​月牙泉

沙想把它埋了

埋了一年，又一年

它偏不。把自己弯成

大地半睁的眼

风是最执着的信使

每天都来，试图擦去

它眼里的光——

可它盛着月牙，盛着星子

盛着鸣沙山倒过来的影子

把荒芜，泡成了温柔

莫高窟的佛垂着眼

看它在戈壁里守着秘密

看游客的影子碎在水面

又随波纹漂远

而它始终是那汪蓝

不增，不减

像岁月漏下的一滴

没被风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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