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武陵山:夏雨前的一分钟

◉ 蒲耀茂（四川广安)

武陵山：夏雨前的一分钟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山雨未至，风先替我抵达
乌江像一条被拧紧的电缆
把整座涪陵吊在半空——
缆芯里，电流正嘶嘶地寻找
下一个可以击穿的词。

我立在武陵山脊
风把T恤吹成一面投降的旗
皮肤下，城市的灯火
一粒粒亮起，又一粒粒熄灭
此刻，重庆是它自己的霓虹废墟
而我是废墟里
唯一没关机的信号

蝉声突然集体拔高
像无数细小的焊枪
把热与更热的缝隙
焊死在耳膜
空气开始膨胀
带着花椒与火锅底料的味道
把山道、缆车、观景台
统统腌制进一口看不见的锅

雨的前奏不是云
是整座山谷同时深呼吸——
柏树、蕨类、野薄荷
小楼层的玻璃窗
甚至那条刚蜕完壳的蛇
都在暗中交换密码：
“让滚烫的归滚烫，
让冷却的归冷却。”

第一滴雨落下时
我正在辨认远处一座桥的名字
它砸在我的眉心
像一颗微型的子弹
把“涪陵”两个字
瞬间击碎成
涪——陵——
回声在峡谷里反复淬火
直至变得锋利又柔软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脚从云端垂下
像无数透明的登山绳
整座武陵山开始向上攀爬
一寸一寸
脱离重庆的火炉口径

而我留在原地
任雨水把身体重新排版——
骨骼变成轻轨轨道
血液变成跨江的晚风
每一次心跳
都是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
在夏雨的修辞里
寻找可以靠岸的
涪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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